第二百零四章 我是你的人

苏婉音来到院子里,银珠就急匆匆迎上来,一张小脸煞白:“夫人,孟女医来了,她……受伤了!”

苏婉音心口猛地一沉,快步穿过庭院,提着裙摆踏入房中。

孟婷坐在榻边,素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歪斜了,几缕发丝黏在沾了灰的脸颊上,手臂和小腿上几道擦伤格外刺眼,血肉翻卷。

苏安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药膏。

“孟婷,遇到什么事了?”苏婉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孟婷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骇意,但更多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

她示意苏安退下,这才开口:

“我在回来的路上,撞上了南疆的散兵。他们想抢我的药箱,幸好我随身带着软筋散和毒药,把他们放倒了,这才偷偷跑回来!”

苏婉音上前,握住她没有受伤的手,那指尖冰凉。

“南疆和南澜两国素来没有过节,这些士兵胆子怎么这么大?”

边境之地,摩擦常有,但绝不至于是这般明目张胆的抢掠。

孟婷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与愤怒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路上,发现不少南疆士兵在我们南澜境内横行,不仅抢东西,还为难百姓。”

“我本来不想惹事的,可他们竟要当街抢走几个民女,那几个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我实在忍不住,一气之下,便朝他们撒了毒粉,然后跟那几个女子一路逃,才逃回宁芜的。”

“竟有此事?!”苏婉音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南疆士兵怎么会跑到我们南澜边境来的?镇守南澜的士兵呢?他们没有制止吗?”

“我也不知道。”孟婷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当时混乱的景象,“我好像……没看到南澜士兵。”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记得镇守南澜边境的,是裴家军。”苏婉音一字一句道,心底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裴家军,南澜最精锐的部队,戍卫国门,怎么可能对南疆士兵的入侵视而不见?

“难道因为陛下失踪了,裴家便开始玩忽职守了吗?”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恐怕不是玩忽职守那么简单。”孟婷压低声音,“我回来的路上,还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听说,裴家大公子裴朔,前不久娶了崔县主。”

“什么?!”苏婉音惊愕地睁大了眼。

崔润玉?

她记得自己离开京城之前,崔家还因为怕无法在蜀地过上最体面的生活,死活不愿崔润玉出嫁。

崔太傅那个老狐狸,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怎么会突然松口,将崔县主嫁给了裴朔。

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崔家很清楚,现在将崔润玉嫁给裴朔,能得到比金银财宝多得多的好处。

孟婷接下来的话,验证了苏婉音心底最坏的担忧:“崔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对朝廷文官影响颇大。裴家世代将门,又手握南澜最精锐的重兵。若他们两家结盟,于陛下这个根基未稳的新帝而言,是巨大的威胁!”

文官之首,武将之帅。

一文一武,联手了。

苏婉音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裴家放任南疆士兵入境,制造边境混乱,是为了什么?

是想拥兵自重,向朝廷施压?

还是说……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比如,趁着萧玦珩失踪,另立新君?

“若在此时爆发战事……”苏婉音的声音艰涩。

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如今身子骨如何?可好些了?”孟婷的话把苏婉音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苏婉音眼底压着愁绪:“醒是醒了……可眼下棘手得很,他失忆了。”

偏在这节骨眼上断了记忆,京城那些心腹旧部一个也联络不上,真是要命。

孟婷听罢,长叹一声:“那确实麻烦透顶。眼下没别的法子,先把命保住,记忆恢复急不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几分无助。

想帮萧玦珩一把,偏偏无从下手。

若裴家与崔家真生了异心,苏婉音简直不敢深想,这世间除了自己,萧玦珩还能仪仗谁?

原来,那把龙椅他坐得并不轻松。

她心口阵阵发紧,暗骂自己当初怎就那般狠心,竟丢下他孤身离开。

害他一面要在朝堂那狼窝里厮杀,一面还要分神满世界寻她,简直是活受罪。

愧疚像潮水,瞬间把苏婉音淹没。

孟婷去地窖时,萧玦珩正阖眼睡着。

把过脉,她如释重负:“陛下果然福泽深厚!刚捡回来那会儿伤得着实严重,这才几天,竟好了大半。内伤暂无大碍,不至于丢命,就是骨头茬子还没长利索,怕是暂时下不了床。”

苏婉音听了,胸口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记忆什么的,随缘吧!

大不了皇帝不当了,她赚钱总能养活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婉音有些被自己吓了一跳。

没想到她一个重利的商人,竟生出养男人的念头。

实在没出息!

萧玦珩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起来,断裂的骨头在孟婷的妙手下渐渐愈合,只是那双腿,想要如常人一般行走,还需时日。

他的记忆却毫无恢复的迹象。

那日,苏念苏安给他换药,小丫头憋不住话,叽叽喳喳。

“公子,你可有名字?”苏念随口问。

烛火摇曳,映在他清俊却茫然的脸上。

他迟疑了许久,墨色的瞳孔里空空荡荡,最后只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苏安立刻接口道,“你现在是夫人的人,她会给你起名字的!夫人姓苏,你以后也会姓苏的!我姐姐叫苏念,我是妹妹叫苏安,我们的名字都是苏夫人起的!”

萧玦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眸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一片沉静。

苏婉音再来看他时,他正靠在墙上,若有所思。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冷不丁问:“夫人何时给我起名字?”

苏婉音的脚步顿住,反问道:“你要我给你起名字?”

“是啊。”萧玦珩答得理所当然,“苏念苏安说,我是你的人,应该由你起名。”

苏婉音只觉脸颊的血直冲头顶,烫得厉害。

什么叫……她的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懵懂又绝对的信赖,像一根滚烫的羽毛,搔刮着她最脆弱的心防。

她狼狈地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他现在失忆了,确实不好办,总不能一直叫他陛下吧?

萧玦珩这个名字,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你暂时就叫苏珩吧!”她脱口而出,“等你恢复记忆,再叫回从前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新名字。

他看向她,目光郑重而坚定:“谢夫人救命之恩,你的恩情,我苏珩定会报答!”

“不必了……”苏婉音喉头一哽,鼻尖瞬间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慌忙转身,背对他,“就当……行善积德了。”

就当是她弥补他万分之一吧。

毕竟,她欠了他那么多。

“不行。”他却很坚持,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固执,“我虽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救命之恩定是要报的。”

这股执拗劲,真是一点没变。

苏婉音心乱如麻,只能用冷硬的言语做伪装:“你先养好伤吧,孟婷说你骨骼恢复还需些时日。一个瘸子能怎么报答我?”

这话很伤人。

可苏珩似乎并未听出其中的刻薄,反而把这当成了一个承诺。

他立刻道,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认真:“我会好好养病,等康复了便报答你!”

苏婉音几乎是落荒而逃。

地窖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得让他回院里了。

总在地窖里待着,不是个事。

苏婉音平复了心绪,回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正好,两个小丫头却没在干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立刻闭了嘴,分站两旁。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苏婉音随口问道,心里还想着苏珩的事。

苏念和苏安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还是胆子大些的苏念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地窖里的那位公子……是怀瑾的父亲吗?”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婉音脑中轰然炸开。

她大惊失色,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你、你为何这样说?”

苏念有些怯怯地解释道:“因为……因为怀瑾和公子,长得太像了,都一样漂亮!”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怀瑾那孩子,眉眼简直是和萧玦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来,得尽快给萧玦珩买一张人皮面具了。

否则他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想不被认出来,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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