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失去记忆

崔府深处,檀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子凝滞如铁的阴沉。

“找不到?”崔太傅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那就继续加派人手,掘地三尺,定要将他给老夫找出来!”

他的长子,崔润玉的父亲崔世杰,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开口:“父亲莫急,派去的人都说……打斗痕迹在山崖处断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铁打的人,也不可能活的!”

“不可能?”崔太傅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是萧珩!你忘了吗?当初东宫那把火,烧死了多少人,偏偏就他一个人没事!若掉以轻心,他日他提剑回来,我们整个崔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崔世杰被这话骇得一哆嗦,脸上血色尽褪。

当年那场冲天大火,谁也没想到身为太子的萧珩竟能死里逃生。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隐姓埋名,换了身份藏身皇宫,蛰伏多年,暗中筹谋,最终一举复仇,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萧珩,绝非等闲之辈!

想到这,他立刻叩首:“父亲,儿子这就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寻出来!”

“何必那么麻烦?”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像一块冰落入滚水,瞬间让书房里的焦躁安静下来。

崔润玉走了进来,一身锦服,妆容艳丽。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淡淡开口:“祖父门生遍地,确实能使唤某些地方县令衙门帮忙找人。可萧珩最擅长藏匿,他若存心想藏,总归是有法子的。与其提心吊胆等着他有朝一日回来找我们报仇,不如……直接斩断他所有后路!”

崔太傅浑浊的眼珠转向她,透出几分探寻:“你的意思是……”

“屠城!”

崔润玉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肯定就藏在南边那几个小镇。只要将这几个小镇的人都屠了,我不信,他还能活!”

“屠城?”崔世杰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玉儿!你疯了!万万不可,屠杀百姓,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崔润玉看了她父亲一眼,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父亲忘了,萧珩堕崖的地方,正是南澜和南疆的交界。只要两国起纷争,边境战火连天,屠几个小镇,谁说得清是南疆蛮子所为,还是我们自己人下的手?”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吐着寒气,钻进在场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崔世杰哑口无言,冷汗浸透了后背。

崔太傅脸上的皱纹却一寸寸舒展开,最后竟化成一个扭曲的、满是喜色的笑容。“好……好!不亏是老夫的嫡亲孙女,这借刀杀人的法子,实在是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片土地血流成河,而萧珩,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噩梦,在火光与哀嚎中化为灰烬。

至于那些无辜的百姓?

不过是为崔家未来铺路的蝼蚁罢了。

——

地窖里阴冷潮湿,霉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气味,丝丝缕缕钻进苏婉音的鼻腔。

她拧干布巾,小心翼翼擦拭着萧玦珩额角的冷汗。

他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俊美的脸庞因失血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苍白。

这里不是养伤的好地方。

南部雨水多,地窖里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她真怕他的伤口会溃烂。

可地面上,搜捕的官兵如同猎犬,一寸寸搜着每一户人家,她别无选择。

苏婉音的心一日(比)一日沉。

孟婷已经离开了七天,音讯全无。

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婉音就觉得手脚冰凉。

她真后悔,当初就该让银珠跟着孟婷一起去。

这日,她正低头为萧玦珩换药,那紧闭的眼帘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掀开。

一双沉寂了多日的眼眸,就这么直直撞进她的视线。

那双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却又干净得像一汪寒潭,映不出任何熟悉的情绪。

苏婉音的动作僵住了,端着药膏的手悬在半空。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一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珩……”

尾音轻颤,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脆弱。

然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是谁?”

清冷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也带着彻骨的陌生。

苏婉音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又凑近了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你不认得我了?”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思索,但最终还是一片茫然。

“我应该认得吗?”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不像在开玩笑。

苏婉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他,审视他眼底的每一寸情绪。

那里只有全然的陌生和疏离。

难道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撞到头失忆了吗?

她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

忘了也好。

或许,这就是天意。

“不认得也正常,我们本就不认识。”她收回手,垂下眼帘,语气也跟着冷淡下来,“你从山崖上摔下来,我们碰巧救了你,仅此而已。”

话说完,她便端起一旁的药碗,准备起身离开。

手腕却忽然一紧。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牢牢抓住了她。

“这位夫人,”他艰难地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他的掌心很烫,那热度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灼伤。

苏婉音下意识挣开,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垂眸盯着地面。

“我也不知道。我说了,我们是碰巧救了你。”

他现在重伤未愈,又失去了记忆,像一只折了翼的鹰。

若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份,反而会害了他。

先养伤吧,等他恢复了,再从长计议。

“夫人……”萧玦珩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那你能帮我寻到我的家人吗?我……想不起来任何事,可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寻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非见到她不可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里第一次有了光,一种焦灼而执拗的光。

一股酸涩从鼻腔直冲眼眶,苏婉音眼前一片模糊。

他忘了她,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可却始终没有忘记,他在找她。

她用力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翻涌的情绪。

“你先好好养伤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寻家人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留一刻,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地窖。

她没发现,身后那道执拗的视线,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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