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以己为饵,引蛇出洞
养心殿内,小林子恭敬地将长生托人送进宫的信笺和丹药呈上。
“陛下,长生侍卫担心您的龙体,特意请人为您炼制了丹药。这信笺也是他忧心您的身子,亲笔写下的劝慰之言。”
苏婉音离开京城后,萧玦珩便将长生调来做自己的贴身侍卫。
听到小林子的话,萧玦珩眼皮微掀,声音平静无波:“这信是皇后让长生带来的,想来这丹药应该是孟女医所制。拿过来吧,朕现在就服下!”
“是,陛下!”小林子赶紧将丹药递过去,又倒了杯温水,小心伺候他一口口咽下。
“陛下,皇后都这么挂念您的身体,您就别再用那些伤身的熏香了。”
“确实不必用了。”萧玦珩淡淡道,“朕,要亲自去宁芜寻皇后。”
“陛下!”小林子脸色瞬间煞白,“万万不可啊!您刚登基不久,根基尚未稳固……”
“正因根基不稳,才更要借此机会看清谁是敌,谁是友。”萧玦珩狭长的眼眸微敛,“不给他们露出破绽的机会,那些人怎会乖乖现出原形?”
“陛下,您是打算借此机会引蛇出洞?”小林子瞬间明白过来,“奴才愿随您一同前往宁芜,一路照料您的起居!”
“不必。”萧玦珩语气坚定,“你留在宫中,随时听候差遣。帮朕将那些心怀不轨之辈一一揪出,一网打尽!”
“陛下……”小林子还是不放心,声音都发着颤,“此行凶险,您孤身一人,万一……”
萧玦珩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没有万一。”萧玦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朕是为了皇后,冲动、愚蠢、不顾江山社稷的昏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
“他们越是这样想,出手才会越没有顾忌。”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小林子,你记着,从明天起,朕‘病’了。病得很重,重到只能在养心殿静养,谁也不见。”
“每日的汤药照常送,太医院那些人,该赏的赏,该安抚的安抚。至于那香……”萧玦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继续点上。”
他这是要演一出戏!
一出他病入膏肓,思念皇后成疾,以至于神志不清的戏码。
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辈放松警惕,自现原形。
小林子心中欣慰。
原来陛下早就察觉到那些熏香有问题,却一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表现出依赖,就是为了麻痹暗中的黑手。
如今,他要亲手将饵送到那些饿狼的嘴边。
“奴才……奴才遵旨!”小林子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好陛下,护好这南澜的江山,等皇后娘娘回来。
皇帝“病了”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养心殿,却都石沉大海。
几日后,一道圣旨自宫中传出,称陛下龙体欠安,暂无法亲理朝政,特封宗亲贤王萧景为摄政王,暂代君王之职。
这位贤王萧景乃是萧玦珩的堂叔,却出身萧家最为偏远的旁支,若非陛下突然“抱恙”,他这样的宗亲此生怕是连皇权的边都触碰不到。
萧景接旨时诚惶诚恐,面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崔太傅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崔太傅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呵,要去宁芜寻苏婉音?”他枯瘦的手指猛然收紧,纸条被攥成一团,“真是个痴情种。”
崔父,崔太傅的长子,匆匆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和惊慌:“父亲,您都听说了?陛下他竟……”
“他竟敢撇下整个江山,为了一个女人孤身南下。”崔太傅冷冷接话,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淬了冰的算计,“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岂能错过?”
他将手中的纸团扔进烛火,火苗“轰”一声窜高,瞬间将那秘密吞噬。
“派人,将他灭口!”
崔父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褪尽:“父亲!他可是您的亲外孙啊!”
“那又如何?”崔太傅猛地回头,浑浊的老眼里射出骇人的精光,“他登基后,可曾为崔家谋过一星半点的好处?他至今不肯纳崔家之女为妃,还封那个萧景为摄政王,压根就没把我们崔家放在眼里!这样的皇帝,留着作甚?”
他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怨毒。
“如今我们崔家与裴家联姻,势力如日中天。只要他一死,这南澜的天下,很快就是我们的了!难道你不想再看崔家重现当年的辉煌吗?”
崔父被父亲眼中疯狂的野心震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嗫嚅道:“儿子……听父亲的!”
官道之上,萧玦珩一身青布长衫,作行商打扮,风尘仆仆。
离开京城不过十日,他已然见识了外祖父的“好意”。
刺客定是崔太傅派来的,毕竟自己的行踪只泄露给他一人。
对崔家仅存的那点仁慈之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噗嗤——”
又一柄长剑被他用腕力绞断,他反手一掌,拍在刺客胸口。
那人喷出一口血雾,倒飞出去,没了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这已是第三波了。
对方似乎算准了他不会带太多人,派出的都是死士,一击不成就立刻自尽,绝不留活口。
他武功极好,可毕竟是血肉之身,哪里抵得过这般车轮战般的频繁刺杀。
又行了数日,宁芜近在眼前。
当他在一处山崖边的驿站歇脚时,杀机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次,人数是之前的三倍。
黑衣人如潮水般将他包围,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萧玦珩的眼神冷到了极点,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招招致命。
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浴血奋战,身上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体力渐渐不支。
最后一个刺客被他一剑封喉,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坠下万丈悬崖。
萧玦珩踉跄一步,刚想喘口气,异变突生!
那个本该死去的刺客,竟在坠崖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揪住他的衣袍!
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萧玦珩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带着朝崖下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失重的感觉让他一阵晕眩。
失去意识之前,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江山,不是皇位,而是苏婉音的脸。
他甚至有些庆幸。
这些刺客……都被他杀光了。
不会给婉儿带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