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他抓到她了
集市上的喧闹声浪一波波涌来,苏婉音领着两个刚脱离苦海的小丫头,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
这两姊妹的旧衣裳挂在身上,像几块被烟熏黑的破烂抹布,脚下的布鞋早磨穿了底,大脚趾怯生生地露在外面。
苏婉音直接把她们带进成衣铺,不由分说挑了四五套细棉布的裙袄。
“拿去试,挑喜欢的颜色。”
苏念和苏安受宠若惊,抱着柔软新衣,手抖得像筛糠,是激动的。
走出成衣铺时,两朵蔫头巴脑的小枯花总算有了点活气。
苏婉音闻到街角飘来的肉香,那是刚出屉的酱肉包子,皮薄馅大,油水滋滋地往外冒。
她买了十来个,塞进姐妹俩手里。
“吃,往后在我这儿,断没有饿肚子的道理。”
苏念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咽下去。
她把包子往妹妹嘴边凑,苏安也乖巧,咬下一半,又推回姐姐唇边。
这副相依为命的模样,看得苏婉音眼眶发烫。
她与庶妹苏婉蓉自幼势同水火,从未见过如此情深的姐妹,心中莫名羡慕。
原来,这才是亲姐妹该有的样子。
逛了半晌,苏婉音和孟婷手里提着吃食布料,还有几件刚看中的沉重物件。
苏婉音毕竟身怀六甲,没走几步便透出疲态。
“银珠,把这些先腾到车上去。”
银珠应声接过,手臂上挂满了袋子,正要往马车那边挪。
苏念猛地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抹了把嘴,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几个实木做的墩子。
“苏夫人,我帮银珠姐姐提吧!她一个太辛苦了!”
苏念几步跨过去,小手跃跃欲试。
苏婉音摆摆手,笑意散漫:“你一个小丫头,哪有什么力气……”
话音未落,苏念已经把包子塞给妹妹,转身弯腰,双臂一振。
沉甸甸的实木桌椅,少说也有五六十斤,竟被她轻飘飘拎了起来。
她走得飞快,步子稳健,活像拎着两棵大白菜。
苏婉音揉了揉眼睛,定在原地,半晌没合拢嘴。
这什么怪力少女?
银珠也愣了,快步追上去,满脸稀奇:“你这力气怎么这么大?练过?”
苏念把重物稳稳放好,小脸红扑扑的,有些局促地对手指。
“我从小就帮爹爹砍柴、推磨……村里的磨盘,我也能推得动。”
她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极低。
“可我吃得多,一顿要吃三个大馒头,爹爹便嫌弃我,总说我是饿鬼投胎,不愿继续养我了。”
苏婉音心头一颤,走上前摸摸她的细软头发。
“傻孩子,吃得多说明有本事。看来我今日是捡到宝了!”
她转头看向银珠,“银珠,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这身神力,若不习武,简直暴殄天物!”
银珠眼睛发亮,拳头捏得咯吱响,像是瞧见了极佳的璞玉。
“是,夫人!奴婢一定把她教好,绝不浪费这天赋!”
她看向苏念,语气豪迈:“往后,你是跟着我学武。咱们得练出一身本事,一起保护好夫人,还有她腹中的小公子!”
苏念用力点头,眼眶微湿,原来“吃得多”并非是种罪过。
一旁的苏安见姐姐得了夸奖,连忙道:“我……我也有本事!我会分辨草药!我知道这山上有许多长出沉香的树。若是苏夫人想要,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孟婷原本在揉手腕,闻言动作猛地一顿,满面诧异。
“沉香?你确定那是沉香,不是烂木头?”
苏安挺起小胸脯,言之凿凿:“我采过!以前偷偷采了卖给镇上的药铺,掌柜给了好些银子呢,都被爹爹拿去买酒了。”
孟婷倒吸一口气,盯着苏安那双灵动的眼,仿佛在看一只聚宝盆。
她转头看向苏婉音,笑得合不拢嘴:“婉音,看来这小苏安是注定要当我的徒弟了!”
苏婉音瞧着这两姐妹,越看越喜欢。
“来一趟集市,果然收获颇丰。走,回家!”
苏念和苏安确实是干活的好手,原本落满灰尘的破旧租院,在两个小丫头手脚麻利的操持下,不过半日功夫就透出几分烟火气。
她们猫着腰在院角锄地,边干边教银珠和孟婷怎么扎篱笆养鸡鸭。
“这后院能种上几垄小油菜,平时里用猪油炒着吃,可香了。现在入冬了,还能腌腊(肉)呢。”
苏婉音倚在廊下,瞧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致,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被孟婷扶进屋内,刚沾上那硬邦邦的木床,神识便坠入了无尽深渊。
梦里,宁芜的蝉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沁凉的龙涎香。
萧玦珩那张清冷阴郁的面孔骤然放大。
他欺身而上,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将她桎梏在他与床榻之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
萧玦珩眼底全是血丝,嗓音低哑得吓人,“朕翻遍大齐每一寸土地,你以为这穷乡僻壤能护住你?”
苏婉音想挣扎,四肢却像被铁链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辗转吮吻,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苏婉音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寒意正沿着脊椎滑下。
她惊恐地察觉到衣衫被褪去。
她想蜷缩起来,想遮掩腹中的孩子。
却听他在她耳畔发出一声似悲似怒的冷笑:“竟讨厌朕到这般田地……连腹中骨肉都要带着一起逃,苏婉音,你真狠心啊。”
被发现自己怀有他的骨肉,那便再无退路,他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苏婉音急火攻心,低头冲着那作乱的唇角就是一口,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
她惊叫一声,猛地坐直身子,额头渗出一层密汗。
木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屋外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冷汗浸透了里衣。
“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她自言自语,试图平复那种如影随形的惊悚感。
可接下来的几夜,那荒唐的梦境竟像附骨之疽,一次比一次清晰。
有时是她失了理智,主动跨坐在他腿上索取,红浪翻涌,不知天地为何物。
有时是他将她按在桌上或软榻,动作狠戾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做尽了疯狂之事。
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醒来时,腿根似乎还残留着麻意。
苏婉音洗脸时瞧见水盆里的倒影,眼角眉梢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春意。
该死,她怎么会梦到这般销魂的梦境?
萧玦珩那个狗男人,即便在梦里,也要这么折磨她吗?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噩梦,而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下意识摸向肚子,掌心感受着那一抹真实的凸起,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犹豫再三,她还是偷偷将此事告诉了孟婷。
孟婷听了连忙帮她把脉,安慰她道:“无妨,脉象平稳,腹中的胎儿强健,没有影响。”
“那……我怎么会梦……那样的梦?”苏婉音有些难以启齿。
孟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兴许只是寻常的胎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胡说,我哪里思了?”苏婉音面红耳赤反驳道。
“你别急,我开些安神汤给你服用,让你夜里睡得安稳些。”
苏婉音忽然一把抓住孟婷的手:“你说,我会不会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说,有人用什么邪术入了我的梦?”
孟婷哭笑不得:“医者,不信这些怪力乱神。我看你最近是太累了,心神不宁才会胡思乱想,多休息便好。”
苏婉音靠回枕上。
她无奈地想,这整个屋子,就她最闲了,不是吃就是睡,她到底累在哪了?
千里之外,京城。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冷冽的暗香。
小林子守在龙榻边,满脸忧虑地盯着双目紧闭的萧玦珩。
“陛下,别再闻这些熏香了。”他大着胆子劝阻,“奴才看您脸色实在不好。这些哪里能找到皇后娘娘?定是那所谓的道长在骗您!”
这些日子,陛下不理朝政,整日沉溺于这种名为“归梦”的古怪熏香中。
每次醒来,陛下的精气神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可眼神却愈发骇人。
萧玦珩就在此时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病态的狂热。
“这香,果然能带朕去她身边。”他嗓音嘶哑,语气却笃定无比。
他真的找到她了。
虽然只是在梦里,可那触感,那惊慌的神情,绝不是幻觉。
“虽然朕还不知道她确切的位置,可她住的地方十分简陋,不是什么大城镇。”
萧玦珩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应该是某个南边的小村庄。去查!沿着水路往南,找那些偏僻、新迁入孕妇的村落!”
只要她在人间,这香就能引他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