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个耳光一两银子
苏婉音一行人刚在宁芜村安顿下来，便察觉到这小村庄的诸多不便。
这里只有猪肉可买，牛是用来耕田的宝贝，压根没人敢杀，更别提卖牛肉了。
药铺里卖的也尽是些便宜草药，像阿胶、鱼胶、燕窝这类滋补之物，根本见不到踪影。
若真要买这些东西，就得跋涉几十里路到邻近的小镇上去采办，来回一趟足足要耗上一整天。
银珠急得直转圈，忍不住抱怨：“夫人若没有补品调养，哪来气力生产？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婉音却不以为然：“我听说孕期月份深了反倒不宜大补，否则孩子长得过大，生产时反而艰难。”
“话虽如此，可就算眼下不吃这些滋补之物，待生产后坐月子总归是要用的，还是备些为好。”孟婷接口道，“这样吧，反正咱们少不得要采买物件，不如明日一早我去镇上置办些补品和必需品，银珠留下陪着夫人。”
“既然要采买，不如一起去吧。咱们横竖要在此地住上一段时日，总不能坐吃山空。我也想顺道瞧瞧附近有何营生可做，看看能不能开个铺子谋些进项。”苏婉音道。
于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乘坐马车，一同前往镇上的集市。
刚到集市上，便撞见一幕让人心酸的场景：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与一个满脸堆笑的人牙子讨价还价。
两个小姑娘衣衫褴褛，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泪眼婆娑地哀求那汉子：“爹爹，求您别卖了我们！我们会更卖力地砍柴卖钱，去山上采药换银子，绝不白吃家里的饭！”
“求您了，爹爹，我们不想走！”
那汉子却满脸不耐，挥手打断她们：“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养，不卖了你们，我们吃啥喝啥？你们这两个赔钱货，迟早是要嫁人的，与其白养着，不如早些卖去大户人家干活，好歹还能吃饱饭！”
一旁的人牙子也咧嘴附和，哄骗道：“就是，跟嬷嬷走吧，嬷嬷保管你们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苏婉音实在看不下去。
她迈步上前，沉声对那汉子道：“你可知，将女儿卖给人牙子，他们转手便可能把这两个孩子送进青楼，从此毁了一生！你身为人父，当真忍心眼睁睁看着她们跳进火坑？”
谁知那汉子听了这话，非但不感激，反而瞪着苏婉音道：“我卖自己的女儿，关你何事？就算她们真被送去青楼，那也是她们命不好！谁让她们生来是女子，若是男丁，老子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养大他们！”
这话一出，苏婉音胸中怒火腾地窜起，眼神骤然冷冽。
“女子又如何？女子就该天生低人一等，任人糟践吗？你开个价吧，这两个丫头，我买下了！”
那汉子一听，立马狮子大开口：“十两银子！”
苏婉音转头，给银珠使了个眼色。
银珠当即掏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谁料那汉子接过银子，见她出手如此爽快，贪心顿起，又改口道：“十两只是一个丫头的价，你若想两个都带走，须得再加十两，凑满二十两！”
银珠气得柳眉倒竖，怒斥道：“你这人怎如此无耻，分明是坐地起价！”
苏婉音却抬手拦住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那汉子，语气森冷：“这样吧，我给你三十两银子，但有个条件——你得当着大家伙的面，让我的这位小姐妹扇上十个耳光，如何？”
那汉子低头打量银珠，见她不过是个比自家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立马咧嘴一笑，满不在乎道：“扇就扇，老子还怕你们不成？十个耳光换十两银子，一个耳光一两银子，这买卖值了！”
银珠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不等苏婉音吩咐，立刻挽起袖子上前。
她瞪着眼前这个为了银子就能卖掉亲生女儿的男人，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清亮干脆，响彻整个街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鬟，下手竟然这么狠，这么干脆！
那男子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就麻了，耳边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这丫头，手是铁打的吗？！
银珠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想起自己打小就在玄冥阁中长大，日日苦练武功，常常挨打受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想来，她也曾有个狠心将她卖掉的父母，才落得这般境地。
这些巴掌，不只是为了眼前这两个被卖的无辜小丫头，更是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这天下所有不被父母珍视的女子！
“啪！”
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更重，更响！
男子的另一边脸也迅速红肿起来。
“你……”他刚想破口大骂，银珠的第三个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
“啪！啪！啪！”
银珠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
她个子虽小，但常年习武，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
此刻被怒火加持，下手更是又快又狠。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集市上格外刺耳，像是在奏响一曲荒诞又解气的乐章。
周围的百姓从最初的错愕，渐渐变成了沉默的围观。
一些妇人看着那男子狼狈的模样，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快意。
“连自己亲生骨肉都卖，活该被打！”
“打得好！一个巴掌一两银子，怎么不去抢？打死这种狠心贪心之人最好不过了！”
那两个被卖的小姑娘也看呆了，她们忘了哭泣，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替她们出头的小姐姐，感慨她纤细的身体里竟蕴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男子被打得晕头转向，口鼻窜血，牙齿都松动了。
他想还手，可那巴掌跟雨点似的落下来，他根本找不到空隙。
他想躲，可银珠步步紧逼，哪里躲得了？
“够了！别打了！老子不要钱了！”男子终于承受不住，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银珠这才停了手，冷哼一声，胸口微微起伏。
十个耳光，她一个没少。
苏婉音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似乎对眼前一幕很是满意。
她从银珠手里拿过钱袋，取出三锭银子，扔到那男子脚下。
“三十两，一文不少。从此以后，这两个孩子与你再无瓜葛。卖身契拿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男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草契，看也不敢看苏婉音一眼，捡起地上的银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中。
闹剧散场，只剩下苏婉音三人和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姑娘。
苏婉音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缓步走到两个女孩面前，温柔地蹲下身，与她们平视。
“别怕，没事了。”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两个孩子紧绷的心弦。
两个女孩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们想跪下磕头，却被苏婉音一把扶住。
“你们叫什么名字？”
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孩怯生生开口：“我叫大丫，她是我妹妹，叫二丫。”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苏婉音心中一酸，柔声道：“这名字不好听，我给你们重新取个名字，好不好？”
大丫和二丫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苏婉音牵起她们冰凉的小手，那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和厚厚的茧子，一点不像十二三岁女孩该有的手。
“我姓苏，以后你们就跟我姓。”苏婉音看着她们，目光柔和而坚定，“姐姐叫苏念，妹妹叫苏安。愿你们往后，岁岁常念，岁岁平安。”
苏念，苏安。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大丫二丫。
苏念和苏安用力点头，齐声道：“谢恩人赐名！”
“唤我苏夫人便是。”苏婉音温和道，“我问你们，若有朝一日，你们的父母或弟弟寻上门来，想要认回你们，你们可会答应？”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姐姐苏念坚定地摇头：“绝不答应！今日爹爹已将我们卖给苏夫人，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苏夫人的人！”
妹妹苏安也连忙附和：“对，我们只认苏夫人！”
苏婉音这才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意，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好孩子，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记住，抛弃你们的人，这辈子都不值得原谅。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你们这些年受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