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个怀着孕的弃妇
就在李钊心烦意乱之际，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李爷！不好了！福运来赌场出事了！”
李钊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昨夜里，咱们安插在赌场里的人……都、都没了！”管家声音发颤，“之前总跟着姜家那小子的几个打手，一夜之间全不见了踪影！小的派人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先是盐船出事，官府撒手不管；现在又是赌场的人离奇失踪。
难道，是姜家人干的？
可姜家如今家底早就比不上李家，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连上头都能摆平？
管家见他脸色阴沉，小心提醒：“李爷，听说姜老爷子的外孙女特意从京城赶来看他，会不会跟她有关？”
“外孙女？就是那个嫁给京城侯府世子，后来被休了的女人？”李钊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她跑来扬州，八成是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这种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爷，可千万别大意啊！指不定她在京城真有啥靠山。这接二连三的事，都是她来了扬州才发生的，未免太巧了！”
李钊脸色阴了几分，眯起眼沉思片刻。
“那就给她下个帖子，约她见一面，探探她的底细。我倒要瞧瞧，这姜老爷子的外孙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扬州城东，那座新盘下的旧宅，如今正热火朝天地翻修着。
那些平日里在水上讨生活的“海匪”，如今换上了粗布短打，摇身一变成了修葺宅院的匠人。
他们扛木头的扛木头，砌墙的砌墙，一个个干得起劲，脸上还挂着笑。
苏婉音给的工钱，比他们过去刀口舔血赚的还多，又稳当。
去哪儿干活不是干？
只要有钱拿，干啥都无所谓。
这旧宅修整一新，挂上“颐老院”的牌匾后，看着倒挺像模像样。
扬州城里几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家被接进了颐老院。
苏婉音不光让人买了粮食和日用品，还请了几个大夫来给他们瞧病。
老人们感激涕零：“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今生报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苏婉音忙摆手：“老人家们言重了。我外祖姜林山，过去是富甲一方的皇商，如今膝下无子，过继来的孙子不孝顺不说，还勾结外人给他下毒，图谋家产。我不忍外祖晚年凄凉，感同身受，才想出这个法子，为孤苦无依老人家们养老尽一份心。在我眼里，你们跟我外祖一样，都是该被善待的长辈。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一直在这儿住下，把这儿当家。等我外祖脱离危险，也会过来跟大家一起住。”
“夫人心这么好，您外祖肯定会没事的！”
“那个过继来的孙子真不是东西，竟然对外祖下毒！”
“夫人，您一定要报官，让那不孝孙子和背后指使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苏婉音点头：“证据已经在收集了。现在涉案的人就关在这院子下面的石室里，平日我派了人手看守，要是有什么动静，还请诸位老人家帮着打个掩护！”
“放心吧，夫人，有我们在呢！”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赶来，捧着一封烫金请帖递给苏婉音：“大小姐，有人在姜府门外递了这封请帖，说是李家李爷邀你见一面。”
银珠凑上前，只看了一眼那帖子上的“李”字，顿时火冒三丈，声音都高了八度：“这姓李的当真不要脸！害了姜老爷子，竟然还敢给夫人下帖子！他安的什么心？！”
“无妨。”苏婉音接过请帖，神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是时候会会这位李家家主了。”她轻声说，那声音却像淬了冰，“离整死李家，还差最后一步棋。既然他主动将机会送上门来，我岂能浪费？”
李钊在请帖里邀她去贵宾酒楼。
和姜家那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汇聚的迎宾酒楼不同，贵宾酒楼专做扬州城里顶级富商权贵的生意，一砖一瓦都透着金钱与权势的味道，排场极大。
平日里，李钊最喜欢在这里设宴，招待那些他需要攀附的权贵官爷，让他们享受被人捧着的优越感。
当苏婉音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时，李钊的眼睛倏地亮了，眼底毫不掩饰地掠过一抹惊艳。
姜家女儿素有美名。
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他父亲就动过和姜家结亲的心思。
他们打的算盘很响，姜老爷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只要娶了她，整个姜家不就等于姓李了？
既能抱得美娇妻，又能吞下万贯家财，这等好事，李钊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可那姜家小姐，死活没看上他这个扬州城的“才俊”，竟一门心思要嫁给京城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药商。
这事，让他自觉颜面扫地，从此便深深记恨上整个姜家。
没想到这姜家的外孙女，竟比她娘亲还要美上不止三分。
眉眼间那股清冷又倔强的劲儿，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李钊喉头动了动，心底那点沉寂多年的旖旎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当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清了苏婉音的全貌，尤其是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时，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鄙夷。
呵，一个怀着孕的弃妇。
看样子是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才跑回扬州来遮丑。
这样的女子，能有什么本事？
尽管心里不屑到了极点，李钊面上功夫却做得十足。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热络又亲切的笑容：“哎呀，早听说侄女从京城远道而来，可惜我近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闲上门拜访。还请侄女莫要见怪啊！”
苏婉音胃里一阵翻搅，只觉得恶心。
侄女？
你也配？
她面上却不见分毫波澜，只是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李爷客气了，您还是叫我苏夫人吧。”
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姿态从容，半点也没在别人地盘上的拘谨。
“不知李爷今日请我过来，所为何事？”
李钊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倒也没什么大事。”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就是想问问，苏夫人最近可有什么生意想做？唉，你们姜家如今这光景，日渐衰败，我瞧着，实在是替姜老爷子惋惜。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好啊。”
苏婉音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灿烂，晃得李钊都有些愣神。
“既然李爷如此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抬眼，目光直直钉在李钊脸上，“敢问李爷，你们跟西域那边的生意，具体是怎么做的？他们那味叫‘七日绝’的毒药，又是怎么个卖法？”
雅间里，价值千金的龙涎香还在袅袅燃烧。
可李钊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碎裂。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道：“苏夫人……说笑了。西域的生意，远在千里之外，哪是我们这种小商人能做的？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毒药？李某听都没听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爷，别装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在赌坊养的那几个打手，已经把关于李家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了。”
李钊的瞳孔猛然收缩。
赌坊的人，真是被她抓走的？
她竟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苏婉音欣赏着他诧异的神情，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你们李家，和西域商人勾结，不仅倒卖香料丝绸，牟取暴利，就连朝廷明令禁止的禁药，也敢偷偷运进来。我说的，对吗？”
她顿了顿，看着李钊那张血色尽失的脸，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你说，我若是拿着这些证据，连同你给我外祖下毒的罪证，一并呈交给官府，你们李家，会不会因为一个通敌卖国的大罪，被判个……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四个字，像是四道惊雷，在李钊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她明明坐着，气势却高高在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