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胆大妄为又咄咄逼人的女子
李钊毕竟是混迹商场的,见过大世面,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
“什么下毒?什么通敌卖国?苏夫人,你可别污蔑我们李家!”
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试图用气势压过眼前的女人。
“不承认?”苏婉音嗤笑一声,“李爷在扬州城有十一家香料铺子,二十六家绸缎铺子。每一家香料铺子里都有用西域香料,每一家绸缎铺子都有用西域面料。这些,官府一查便知。”
“你说,若我今日便报官,李爷你能赶得及在官府查封之前,将这些香料和绸缎全部销毁吗?”
李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
没想到,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早就将他李家的生意摸了个透,连铺子的数量都一清二楚!
他早些年确实为了贪图便宜,从西域偷偷采购了些香料和绸缎在扬州贩卖。
朝廷明令禁止和西域通商往来,可他仗着在扬州官场有些关系,胆子便大了起来。
一开始只想试试水,没想到这些异域货品大受扬州富户欢迎,再加上成本比本地产的还要便宜许多,利润惊人。
他就忍不住一批又一批地进货,如今,这早已是他生意里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销毁,等于剜他的心头肉!
他舍不得,也根本来不及。
想到这,李钊脸上的怒容僵住了,随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他搓着手,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苏夫人,是李某手下的人不懂事,怂恿楠少爷做了不该做的事。李某替他们给苏夫人致歉,您大人有大量!”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婉音的神色。
“不知苏夫人要什么赔偿?只要您开口,李某绝无二话!就是要李某这贵宾酒楼的分红,李某也绝不推辞!”
“李爷,想息事宁人,便要拿出点诚意来。”苏婉音终于放下茶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这贵宾酒楼算什么?有本事,你把盐引给姜家啊!”
“盐引?”李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尖利起来,“苏夫人,你未免狮子大开口!这盐引岂是你说给就能给的?那是我李家几代人的心血!”
“比起下毒害人,通敌卖国这样的罪名,区区一个盐引算得了什么?”苏婉音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况且,李爷您最近的盐船,不是根本出不了扬州城吗?再这么耗下去,盐引留着也赚不到银子,与其白白亏本,不如转给姜家。”
李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些海匪是你的手笔?商匪勾结,你就不怕我告到衙门?”
“你若有证据,就尽管去告好了。”苏婉音的神色骤然变冷,“不过,李爷,别怪我说话难听。只要你一日不交出盐引,你的盐船就永远别想离开扬州港。我定要让你的盐买卖,血本无归!”
那话语里的杀伐果决,让李钊彻底胆寒。
他纵横商海多年,从未遇过像苏婉音这般胆大妄为又咄咄逼人的女子。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盐引一事……事关重大,容我……考虑几日。”
“三日。”苏婉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强硬,“三日内,若李爷不交出盐引给姜家,我便亲自去府衙递状纸,告你个蓄意毒害,通敌卖国!”
丢下这句话,她便转身,再没有看李钊一眼,径直离开了雅间。
回府的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燃着安神香,气味清幽。
银珠替苏婉音续了杯热茶,终是没忍住,轻声问:“夫人为何要给这李家时间?若他把那些香料和绸缎处理了怎么办?”
“他舍不得的。”苏婉音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笃定,“上个月他在盐的买卖上亏空巨大,眼下正是四处填窟窿的时候。香料行和绸缎庄是他的钱袋子,日进斗金,他哪里舍得自断财路?等着吧,这盐引,他终究会双手奉上。”
银珠恍然,可随即又蹙起眉:“那……李爷若真交出盐引,您当真不追究他给姜老爷子下毒的事了?”
苏婉音放下车帘,车厢内光线骤然一暗。
她转过头,眼里此刻只剩一片森冷的寒意。
“自然不可能。等盐引到手,他欠我外祖的,欠姜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定让他付出代价!”
“夫人,若这李钊死活不肯交出盐引,奴婢就去把他杀了!”银珠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李家没了家主,这盐引自然只能落到咱们手里!”
“银珠,你想得太简单了。李家家大业大,在扬州城还有不少旁支撑着。李钊一死,盐引肯定会被李家其他人抢走,哪有咱们的份?到时候还得再去跟他们新家主周旋,岂不是白费力气?”
银珠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又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夫人,您手里不是有证据,证明李家通敌卖国吗?干嘛不直接交给官府,好让李家落个满门抄斩?那样的话,扬州城的盐引不就得重新选盐商,咱们不就有机会拿下了?”
苏婉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缓缓道:“李家若真被满门抄斩,盐运司确实会重选盐商,可这盐引未必会到咱们手上。扬州城的盐运司贪得无厌,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偏向谁。除了姜家,扬州城还有其他商家早就盯着盐引。到时候,我们费尽心思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岂不是亏大了?”
银珠听完,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夫人果然看得长远,比奴婢想的周到。还是等盐引到手,再好好收拾李家,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苏婉音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眼中寒光更盛:“不错。盐引是第一步,我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它。等到盐引到手,再好好收拾李家这个无耻奸商,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李府内,气氛已是山雨欲来。
李钊在书房来回踱步,脚下的砖被他踩得仿佛要冒出火星。
“砰!”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椅。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发抖:“李、李爷!我们的人手找遍了整个扬州城,还是找不到刀疤脸那几个赌场打手!想来……想来他们是落到那位苏夫人手里了!”
“一群废物!”李钊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岂有此理!我堂堂李钊,在扬州城横行多年,竟被一个丫头耍得团团转!”
那下人吓得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李爷,那……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当真要把盐引拱手让给姜家?”
李钊的喘息声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瓷器碎片,眼中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邪异的光。
他忽然停下脚步,背着手,缓缓道:“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姓苏的丫头。”
他转过身,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
那笑意扭曲,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贪婪。
“说起来,我这李府,如今还缺一个能当家的女主人。我看这位苏夫人,就挺合适。”
他也没想到,姜家老爷子竟有这么个手腕了得的外孙女。
胆识、心计、容貌,样样不缺。
这样的女人,配他李钊,倒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