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收拾人渣,为孩子积福
夜色如墨,将扬州城浸染得一片沉寂。
唯有福运来赌场,依旧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赌场后巷,几名打手刚换下沾了酒气的衣衫,勾肩搭背地走出来,嘴里还吹嘘着白日里如何从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身上榨干了最后几两银子。
“那姓姜的小子就是个蠢货,几句话就哄得他信了,还真以为给外祖下毒,家产就能落到他手里。”为首的刀疤脸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可不是嘛,下毒害死人,还没等着分家产呢,人就先蹲大牢了。这下,姜家可真要断子绝孙喽!”
几人哄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巷口的阴影动了一下。
银珠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她身后,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堵死了巷子所有的出口。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警惕地眯起眼:“谁?”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银珠动作快如闪电,那刀疤脸还没来得及拔刀,手腕便被一股巧劲卸了力,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踹翻在地。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其余几个打手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颈一凉,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们的皮肤。
“带走。”银珠的声音比夜色还冷。
几声闷哼过后,巷子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城东,苏婉音盘下的那处旧宅里。
地下阴暗潮湿的石室里,几盏油灯豆大的光晕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地狱恶鬼。
被“请”来的几个打手被一盆冷水泼醒,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面前不远处,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腹部微微隆起,眉眼温婉,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挑着一盏燕窝。
看那模样,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孕妇。
可不知为何,当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刀疤脸等人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几位在福运来当差,想必见过不少大场面。”苏婉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她放下银签,将一张纸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你们和李钊之间的交易,你们诱骗姜楠,将毒药交给他,让他毒害自己的祖父姜林山。我已经把经过写下来,你们只需画押确认即可。”
刀疤脸心头一横,怒道:“你是什么人?血口喷人!我们不认识什么李钊,更不知道什么毒药!”
苏婉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看来,几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她拍了拍手。
石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拖了进来,像条死狗一样扔在他们面前。
刀疤脸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赌场里负责与李钊单线联系的管事!
此刻他浑身鞭痕,气息奄奄,显然是受过了酷刑。
“他……他都招了?”一个打手声音发抖。
“你们猜呢?”苏婉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李钊能给你们的,我加倍。李钊不能保你们的命,我能。”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寒:“或者,你们想跟他一样,先尝遍十八般酷刑,再把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刀疤脸那只被银珠卸了力、此刻还软软垂着的手腕上。
“听说,就是你们用这双手,把毒药塞到姜楠手里的?要不要尝尝铁锤砸在手上的滋味?”苏婉音语气淡然,眼神却冷得像刀。
刀疤脸浑身一抖,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将他淹没。
“你、你想干啥?你敢动我们,我们、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去官府告你!”刀疤脸色厉内荏,声音都在发颤。
苏婉音轻笑一声,嘴角微扬:“你们这些粗人,怕是连字都不识几个吧?到时候把你们舌头一拔,看你们还怎么去告状。”
刀疤脸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哆嗦。
眼前这柔弱的妇人,怎么比他们这些在道上混的还狠辣?
“你、你心这么毒,就不怕遭报应?你肚子里还怀着娃呢,不怕连累孩子吗?”刀疤脸咬牙,试图用这话激她。
“报应?”苏婉音满不在乎,“我收拾你们这些人渣,正是为我腹中的孩子积福,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银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撸起(袖子)嚷道:“夫人,跟他们废什么话?奴婢这就给他们上刑,省得他们继续聒噪!”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这几个打手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都说!”一个胆小的打手率先崩溃,哭喊起来,“是李爷!都是李钊指使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一瓶西域奇毒,让我们哄骗姜楠,说只要他祖父一死,他就能得到姜老爷子所有家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几人争先恐后,将所有罪行和盘托出。
苏婉音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他们写完画押,她才对银珠使了个眼色。
“把他们锁在这儿,留他们一条命。等日后上公堂,还得让他们做人证!”
扬州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还对李家“海匪”一事十分上心,信誓旦旦要出动漕标主力清剿的扬州巡抚,第二日登门拜访李钊时,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李爷,”巡抚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这事儿吧,上头有话传下来了。”
李钊满脸堆着笑:“还请大人示下,朝廷可是要派水师下来?”
“水师?”巡抚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放下茶盏,看着李钊的眼睛,“李爷,你是不是在扬州横行惯了,忘了京城姓什么了?陛下有口谕,此事既无财货损失,也无人员伤亡,更未波及旁人,不像海匪,倒像是……私仇报复。”
“私仇?”李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对,私仇。”巡抚加重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啊,盐运司和漕标那边,都不便再插手了。李老爷家大业大,若真与人结了怨,还是自行报官,走府衙的路子吧。”
这番话,句句客气,却字字诛心。
这等于告诉他,官府不管了。
你李家的盐船,是沉是浮,都与朝廷无关。
李钊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气喘不上来。
他花重金打点的关系,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究竟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一道口谕从京城直达扬州,精准地掐住他的咽喉?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对手的名字,却又一一否定。
那些人,没这个通天的能耐。
巡抚见他脸色煞白,心中冷笑。
这李家在扬州作威作福太久,怕是忘了头顶上还有天。
上头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敲打他。
自己若再和他搅合在一起,只怕乌纱帽不保。
“李爷,你好自为之吧。”巡抚起身,理了理官袍,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房里,李钊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名贵的端砚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查!给我查!”他对着门外咆哮,“最近有谁去过京城!谁和京里的人有过来往!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