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将海匪当刀用

姜楠被苏婉音下令关进了柴房,每日只许送下人一顿薄粥给他,声称这是戒除赌瘾的最好法子。

他饿得嗷嗷直叫,银珠每天一手端着一碗白粥,另一手故意晃着赌牌骰子,逼他二选其一。

他每次都眼巴巴地选了白粥。

银珠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楠少爷不是嗜赌如命吗?怎的如今宁可要白粥,也不要这些心头好?”

“不玩赌牌骰子不会死,可少吃一碗白粥,我可真要饿死了!”姜楠声音里满是委屈。

“这道理你明白就好!我们夫人的法子,果然有用!”银珠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姜楠慌忙扑到门边,颤声问道:“银珠姑娘,表姐她究竟何时才肯放我出去?我日日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又饿又冷……实在熬不住了!”

“放你出去?”银珠转过头,目光冷厉,“你杀人未遂,夫人没将你直接送官府已是天大的仁慈,你还妄想出去?老实待着吧!”

姜楠敢怒不敢言,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柴堆里,默默等待着明日那唯一的一餐。

三日后,老林便带来了陈老查到的消息。

“夫人,‘福运来’背后的东家,查清了,是扬州富商李家。”

“李家。”苏婉音眼神骤然冷冽,“难怪。”

李家与姜家,是扬州城里斗了半辈子的宿敌。

当年为了盐引,两家甚至撕破了脸。

李家暗中贿赂扬州盐运司,将盐引攥在手里。

他们一面用官府的名头压价,逼得盐户们走投无路,只能将盐以贱价卖给他们;一面又抬高市价,将盐卖给盐商和百姓,赚得盆满钵满。

扬州城多少盐户被逼得走投无路,哭着喊着来求姜老爷子帮忙。

老爷子心善,一纸状书递到了巡抚衙门,却不想李家人手眼通天,消息走漏。

那夜,数十个杀手摸进姜府,若非家丁拼死护主,姜老爷子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自那以后,姜家元气大伤,姜老爷子也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盐引之争。

这些陈年旧事,苏婉音从前听父亲苏盛偶尔提起过。

她原以为李家只是贪财,没想到他们竟敢涉足地下赌场这种勾当,甚至设局引诱姜楠,意图毒害外祖父。

这是要将姜家赶尽杀绝!

苏婉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杀意。

一旁的姜府老管家忧心忡忡,他看着苏婉音年轻却沉静的脸,忍不住开口:“大小姐,这李家今非昔比,他们拿银子开路,上上下下不知喂饱了多少官员。听说……听说如今的扬州巡抚,都被他们收买了。盐户们这些年不是没告过,可状纸递上去,次次都石沉大海啊!”

“告他们?”苏婉音抬起头,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何须告?我只要扰得他们做不了生意,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她转向身侧的银珠,“那独眼海匪,到扬州了么?”

银珠立刻回话:“到了。可他只有他一人到了扬州。他说,他那些弟兄都是亡命徒,惯于海上称王称霸,不愿被咱们驱使。他还说他也没办法说服他们。”

“没办法?”苏婉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无妨,他们会来的。”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以为,那日我们喂他吃下的,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毒药?天真。”

“你去告诉他,他和他那些弟兄,在楼船上碰过的每一块金银,摸过的每一颗珠宝,里面都掺了我特制的‘蚀肠断’。此毒无色无味,发作起来神仙难救。他们若是不想过几日肠穿肚烂,化作一滩血水,就乖乖来见我。解药,只有我这里有。”

银珠听得痛快,轻嗤一声:“那群天杀的海匪,在海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知害了多少良善百姓。真让他们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死?”苏婉音放下茶盏,淡淡道,“那就太浪费了。我要他们活着,当我的刀,替我把李家这块烂了几十年的毒疮,从扬州的骨头上,一刀一刀,剜下来。”

——

独眼大汉听了银珠传的话,嘴上应得比谁都快,心里却把苏婉音骂了个遍。

一个娘们儿,懂什么江湖险恶?

还下毒,吓唬谁呢。

他揣着苏婉音预支的安家银子,转身就扎进了扬州城最热闹的赌场。

他手下那帮兄弟,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会被这点小伎俩拿捏住?

简直是笑话。

他让银珠回复,说兄弟们远在海上,召集需要时间。

实则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吃好喝足就去赌坊玩牌,快活赛神仙。

他觉得苏婉音不过是想吓唬他们,逼他们为她卖命。

不过两天,他便在扬州水域附近见到几个面色发青的弟兄。

为首那个见了他,立马冲上来,牙齿都在打颤。

“老大!不好了!出事了!”

那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往日的神采。

“我们……我们几个这几天肚子疼得厉害,刚……刚才还吐了……”他话没说完,猛地弯下腰,呕出一滩黑红色的血水,腥气扑鼻。

独眼大汉脑子“嗡”一声。

“去看大夫了吗?”他声音发紧。

“看了!大夫说……都说是中毒,可谁也配不出解药!”

独眼大汉这才意识到,苏婉音不是在吓唬他。

她是在警告他。

他们再不为她所用,只怕未必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独眼大汉连忙对这几个弟兄吩咐道:“快!回去把所有人都叫来!连夜南下!来扬州!再迟一些,怕是只能去见阎罗王了!”

所幸的是,他们赶在毒发身亡之前抵达了苏婉音指定的码头。

银珠早就等在那儿,身后站着几个家丁,手里捧着一只只小瓷瓶。

海匪们顾不上颜面,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抢过药瓶,拧开塞子就往嘴里灌。

解药入喉,腹中的绞痛才渐渐平息。

四十九个海匪,一个不少,全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独眼大汉脸上再无半分倨傲,他跪在地上,对着前来查看的银珠,重重磕了个头。

“姑娘,我们错了,求夫人饶我们一命!”

银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中的毒,叫‘蚀肠断’。必须每月服用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神仙难救。想活命,就替我们夫人好好干活!”

海匪们哪敢说个不字,个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银珠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夫人的规矩,你们得记牢了。从今往后,你们谁的船都不许劫,只劫李家的盐船!”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起了骚动。

一个精瘦的海匪忍不住抱怨:“只劫盐船?姑娘,那盐巴又不能当饭吃,我们总不能拿去官府换银子吧?这不是要我们兄弟们的命吗?”

“可不是嘛!咱们平日里只劫客船,讨些金银珠宝啥的,从不碰商船。那商船上全是货,船上的苦力身上也掏不出几个铜板!”

银珠冷笑一声:“谁让你们劫盐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夫人的意思是,让你们将李家的盐船打翻,把船上的盐,全部倒进江里!一粒都不许他们运出扬州!”

这下,连独眼大汉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道理?

费这么大劲,不为钱不为货,就为了把盐倒了?

“至于你们的生计,”银珠继续说,“夫人早有安排。城郊有个大宅子,已经买下给你们住。每月初一,按人头发月钱。打翻的盐船越多,赏钱越多!绝不会亏待你们。”

那个精瘦海匪还是不信,小声嘀咕:“这……能有多少钱?够兄弟们过活吗?”

独眼大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有的活就不错了!叽叽歪歪什么?夫人的话就是命令,咱们的命都在她手上攥着呢!”

苏婉音自始至终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言不发。

她清楚得很,对付这群亡命徒,讲道理没用。

只有恐惧和利益,才能让他们变成最听话的狗。

一个月后,这群海匪就彻底变了样。

他们发现,这活计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担心官兵围剿。

只需要摸清李家盐船的出航时间,趁着月黑风高,一拥而上。

船上的伙计看见他们这阵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反抗。

他们把一袋袋官盐划破,像倒垃圾一样推进江里,然后扬长而去就行了。

轻松,惬意。

到了月初发钱的日子,每个人手里都掂着沉甸甸的十两银子。

这可比他们过去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抢来的那点碎银子多太多了!

那个曾经抱怨的精瘦海匪,数着银子,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他凑到独眼大汉身边,搓着手,一脸谄媚:“大哥,你说……这活儿这么好,要不,把我老家的那几个兄弟也叫过来?跟着夫人干,总比在家种地强啊!”

独眼大汉斜睨他一眼,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哪里是找了份差事,分明是抱上了一根金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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