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一直躲着他们。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是一家人,可我一个人在这府里过了五年,已经习惯了只有祖母的日子。他们突然回来,像是闯进了我的领地。
我不叫父亲,不叫母亲,不叫阿兄阿姊。他们跟我说话,我就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看见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伤心,看见父亲想要抱我又收回的手,看见阿兄挠着头不知所措,看见阿姊低着头,把那个荷包悄悄收了回去。
我心里有些愧疚,可嘴上就是叫不出来。
我也想扑进母亲怀里,想跟阿姊撒娇,想骑在大哥脖子上满院子跑——可自己做不到。
我怕。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出那句憋在心里几年的话: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父母一行人离京那天,我依旧没有去送。
我躲在角门后面,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祖母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祖母轻轻叹了口气:“璃儿,你若舍不得,为何不与他们说说话?”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祖母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他们走!我不要他们走!可他们还是要走!既然总要走的,那还不如不要回来!”
“傻孩子,”祖母把我搂在怀里,“他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可下一次回来,不用说也知道又要等好几年。
那些眼泪,五岁的我以为是愤怒,是委屈。
如今我才明白,那是渴望。
是渴望了太久却不知该如何表达的、笨拙的、别扭的渴望。
画面继续翻涌。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与其分别时难过,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亲近。
这个道理,我守了很多年,直到七岁那年,被一个人打破。
那年的春日宴,我在御花园里遇到了三皇子宇文铭。
他比我大几岁,穿着明黄色的皇子常服,眉目清秀,笑容温和,像个翩翩少年。他在花丛后面找到躲清静的我,递过来一枝杏花。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没理他。
他也不恼,蹲下来,跟我平视:“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终于开了口。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那你叫什么名字?”
“……姜璃。”
“姜璃,”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点点头,“好名字。璃者,琉璃也,明澈通透。你爹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盼你一生清澈明亮。”
从来没有人这样解释过我的名字。父亲没有,母亲没有,祖母也没有。
我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
“你认得我爹娘?”
“镇国公和绯云将军,谁不认得?”他在我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听父皇说过,你爹是大夏朝的柱石,你娘是女中豪杰。你有这样的父母,一定也很了不起。”
我心里动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