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就是闷葫芦,”裴夫人继续道,“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我常说他,你这样,将来怎么讨媳妇?”
祖母笑了:“男孩子嘛,稳重些好。那些油嘴滑舌的,反倒靠不住。”
“老夫人说得是。”裴夫人点头,“我就是担心他这性子,见了中意的姑娘,也不知道开口。”
我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这话。
余光里,裴琰依旧端坐着,神色如常,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茶过三巡,祖母起身更衣,裴夫人陪着去了。
茶室里只剩下我和裴琰两人。
窗外山风徐来,吹动茶帘,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盯着面前的茶盏,只觉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二小姐。”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两封信,”他缓缓道,“末将一直收着。”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话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道:“多谢二小姐挂念。”
我抬起头,看着他:“将军不必客气。不过是……”
“不是客气。”他打断了我。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末将的意思是……那两封信,对末将而言,很重要。”
很重要。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暖洋洋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祖母和裴夫人回来了。
我垂下眼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余光里,他也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山的时候,夕阳西斜。
祖母和裴夫人依依惜别,约好了过几日再聚。我和裴琰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临上车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方向,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沉静静的。
我的心微微一跳,垂下眼帘,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璃儿,”祖母的声音响起,“今日可开心?”
我回过神,看着祖母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
“嗯,开心。”我轻声道。
祖母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马车辘辘前行,慈恩寺渐渐远去。
我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想着方才茶室里那一幕。
“那两封信,对末将而言,很重要。”
他说这话时,目光那样沉静,却又那样认真。
我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心跳还未平复。
他没有捅破什么,我也没有。
可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红。
我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