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裴夫人向祖母行礼,笑意盈盈,“真是巧了,竟在这里遇见您。”
祖母也笑了起来:“裴夫人!可不是巧了么!你家琰儿救了我家烈哥和峥儿的命,这份恩情,老身一直记在心里呢。老身还说这几日递帖子去府上拜访呢。”
裴夫人!?怎会,这么巧?
我愣住了。
“老夫人快别这么说,琰儿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本分。能救下国公爷和夫人,是他的福气。”裴夫人握着祖母的手,笑道:“瞧我,上回在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上,还说改日要请老夫人过府吃茶,这一忙就耽搁了。今日既遇上了,可一定要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寺里有个清静的茶室,是我常去的,老夫人若不嫌弃,咱们去坐坐?”
“好好好,”祖母连连点头,“老身正想寻个人说说话呢。”
两位长辈说笑着往前走,我被晾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跟上去还是该怎样。
裴琰走了过来,在我身侧站定。
“二小姐。”他微微颔首。
我回过神,还了一礼:“裴将军。”
我们并肩往前走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走得从容,我走得有些拘谨——倒不是紧张,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头,祖母和裴夫人的说笑声隐隐传来。
“你这孩子,瘦了这么多,可见是吃了大苦头……”这是祖母的声音。
“可不是么,我那会儿收到琰儿的信,说受了重伤,急得几宿睡不着……”这是裴夫人的声音。
“好在是挺过来了,往后可得好好养着……”
我听着那些话,忍不住偷偷看了裴琰一眼。
他目不斜视地走着,神色淡淡,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只是,今日这趟慈恩寺,来得真巧。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茶室在半山腰,清幽雅致。推窗望去,满山新绿尽收眼底,偶有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祖母和裴夫人相对而坐,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我坐在祖母下首,裴琰坐在裴夫人旁边,面前各摆着一盏清茶。
“……那会儿听到消息,我吓得腿都软了。”裴夫人拍着胸口,“好在菩萨保佑,挺过来了。”
祖母点点头:“可不是么。老身那会儿也是日日悬心,让璃儿写信去北境问候,也不知他收到没有。”
我的心微微一跳。
写信问候——祖母说的是这件事。
可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琰身上。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裴夫人却笑了起来:“收到了收到了!琰儿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可记着呢。那信,他贴身收着,谁也不让碰。”
我垂下眼帘,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耳根有些发烫。
贴身收着。
这话,从裴夫人嘴里说出来,比从裴琰嘴里说出来,更让人……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脸上有些热,手心里微微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