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
说是平淡,其实也不尽然——朝堂上暗流涌动,府里上下都绷着一根弦,只是这些事离我终究隔了一层。真正让我觉得日子有滋味的,反倒是那些往来于裴府和镇国公府之间的书信。
起初还是借着祖母的名义。祖母与裴夫人一见如故,隔三差五便让人送些时令点心、新得的布料过去,裴夫人也时常回礼。
我不过是那个“代笔”的人——祖母说,让璃儿写封回信吧,老身眼睛不济事了。
我便写了。
写着写着,信里的内容就不止是祖母的客套话了。我会提一提院子里的海棠开了,会说今春的雨水比往年少些,会问一问他的伤可好利索了,会叮嘱他别太劳累。
他的回信总是很短,三言两语,公事公办的语气。
可每一封,我都仔细收好,压在妆奁底下,夜深人静时取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伤已痊愈,勿念。”
“京中春寒,二小姐出门记得添衣。”
“近日公务繁忙,未能及时回信,见谅。”
寥寥数语,却够我欢喜好几天。
白芷和青鸢大约是看出来了,却谁也不说破,只是每次裴府来信时,两人便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留我一个人在屋里对着信纸发呆。
我觉得自己大约是没救了。
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活了两辈子的女人,竟然因为几封短短的书信,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小姐。
可转念一想,在这一世,我确实就是。
也罢,反正也没人知道。只要我不说,只要他不说,这便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入冬之后,朝堂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平阳郡王余孽的清洗到了收网阶段,一批又一批的官员被锁拿下狱,朝中人人自危。裴琰的监察司在这个当口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据说许多关键证据都是他的人查出来的。
阿姊在信中写道,裴琰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奉承。可他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结党、不站队、不收礼,朝中那些老狐狸在他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我读着这些,心里既骄傲又担忧。
骄傲的是,他果然不是寻常人。担忧的是,他这样的性子,得罪的人只怕不少。
这大半年里,朝堂上可谓天翻地覆。
平阳郡王余孽的清洗牵连之广,令人咋舌。兵部换了两位侍郎,京营换了三位将领,就连宫里也折进去好几个内侍。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位幕后真正的“大鱼”——一直隐藏在暗处、暗中串联各方势力的主使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不是别人,正是亲王宁王。
消息传出的那天,整个京城都震动了。谁也想不到,那位素来低调、与世无争的宁王,竟会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皇帝震怒之下,下旨将宁王圈禁宗人府,其母妃打入冷宫,宁王一系的官员或贬或杀,朝堂上又是一番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