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下,庄重而沉静。
裴琰勒住马,望着那扇门,忽然有些恍惚。
数月前,他奉旨传信,曾最后一次踏及此地。彼时正值隆冬,寒风凛冽,大雪铺天盖地而下,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他在门房中稍作停留,周身被冷意浸透,却未敢多留,只片刻便匆匆离去。
如今再来,已是暮春。
门房的小厮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裴将军!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小的这就去禀报!”
裴琰微微颔首,将缰绳交给周吉,迈步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迈过前院,再经垂花门而入——每一步,都仿佛踏向一片未知的远方。那份隐约的忐忑与期待,随着脚步的推进,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见了她,该说什么?
是寻常的问候?是郑重的道谢?还是……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清脆脆的,像是春日的莺啼——
“裴将军?”
裴琰缓缓抬眸,视线穿过朦胧的光影,落在廊下的那一抹纤细身影上。少女静立在那里,目光如水,凝望着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唯有她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颤。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春衫,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脸庞清丽,眉眼温婉。
正是姜璃。
裴琰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
春风拂过,廊下的花瓣轻轻飘落,有几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却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裴琰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所有的犹豫和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姜辉那句“我妹妹在等你回去”,想起那两封被他贴身收着的信,想起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的清醒,想起此刻胸口那微微发烫的温度。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郑重——
“末将裴琰,见过二小姐。”
我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肩背,看着他眼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水光,然后抬起眼,微微一笑。“裴将军,别来无恙。”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这话说得太寻常了,寻常得像是对任何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可我心里分明不是这样想的。
我想说的是:你终于回来了。我想说的是:你瘦了这么多,伤可好利索了?我想说的是:那些日子我日日悬心,夜不能寐,就怕再也见不到你。
可这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只能站在廊下,望着他,维持着脸上那抹得体的浅笑。
裴琰站在那里,阳光透过花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比离京时瘦了太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此刻正定定地望着我。
他抱拳的手还未放下,声音低沉:“二小姐,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