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琰入宫觐见。
皇帝于御书房召见了他。数月未见,皇帝显得清瘦了几分,眉宇之间隐现着难以遮掩的倦意。然而,当目光落在裴琰身上时,那双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真挚的欣慰之色。
“好,好,活着回来就好。”皇帝亲自扶起行礼的裴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还显清瘦的脸上,微微叹了口气,“瘦多了。这回,苦了你了。”
裴琰垂首:“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才道:“你在朔方城做的事,朕都知道了。冒死潜入传信,重伤之下掩护百姓撤离,在绝境中撑了那么久——姜烈在奏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裴琰,你不愧是朕亲自选的人。”
裴琰起身欲跪,被皇帝拦住。
“别再跪着了,你的伤还没痊愈。”皇帝凝视着他,目光如深潭般幽邃,“朕将你召回,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任命于你。”
裴琰凝神静听。
皇帝缓缓道:“平阳郡王余孽的清洗,牵扯甚广。朕已经抓了一批人,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浮出水面。朕需要一个人,帮朕盯着暗处的动静,随时禀报。”
裴琰心头一凛,已猜到几分。
皇帝继续道:“朕打算设一个衙署,名唤‘监察司’,专司暗中监察百官、刺探情报之职。这个衙署不归六部管辖,只对朕一人负责。朕想让你,来做这个监察司的指挥使。”
裴琰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许,也有深不可测的威严。
“朕知道你刚从北境回来,身上有伤。但此事事关重大,朕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是一个。”皇帝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些,“当然,你若有难处,朕也不勉强。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歇歇,也是应当的。”
裴琰沉默片刻,郑重跪了下去:“臣,领旨谢恩。”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亲自扶他起来:“好,朕就知道,没看错你。”
又说了一会儿话,皇帝才放他出宫。
临别时,皇帝忽然道:“对了,太子妃昨日进宫,说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想见见你,当面谢你救了姜烈和林峥。你若得空,不妨去一趟。”
裴琰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平静如水:“臣遵旨。”
出了宫门,周吉迎上来,低声道:“将军,可要回府?”
裴琰抬头看了看天色。午时刚过,日头正好。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去镇国公府。”
周吉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备马。”
裴琰翻身上马,沿着熟悉的街道,往镇国公府而去。
春日的京城,暖意融融。街边的柳树垂下万千绿丝绦,在风中轻摇。桃花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一片烂漫。
裴琰策马而行,忽然想起那两封信中的话——“北境春寒,将军伤重,还望珍重”。
如今北境的春寒已远,京城的春暖正浓。
他也终于,要见到写信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