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的确,自秋狩一别,转眼已过了数月。那时的他,仍是那个策马扬鞭、回援如风的羽林卫将军,箭矢出手,从未落空。
他的冷峻与疏离宛如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所有人隔绝于千里之外,仿佛连靠近都是一种僭越。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我竟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是什么呢?我说不清。
“裴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侧身让开路,“祖母在正堂等候,请随我来。”
他微微颔首,跟了上来。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堂走。
我迈步走在前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如同轻羽一般,落在我的背影上。
那注视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重量,仿佛穿透了空气,压在我的肩头。
心跳开始紊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动了节奏。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死死地锁住前方的道路,逼迫思绪不去触碰身后那道身影,可越是如此,那份微妙的存在感便越发鲜明,挥之不去。
“二小姐的信,”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我收到了。”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将军不必客气。不过是替祖母传话罢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身后沉默了片刻,他又道:“多谢。”
就这两个字,再无多余的话。
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本就是那样的人,寡言少语,从不轻易表露情绪。能说出“多谢”二字,已是难得。
正堂到了。
我停下脚步,侧身请他先行:“将军请。”
他看了我一眼,迈步进了正堂。
祖母坐在上首,见他进来,便要起身。
裴琰快走几步,跪倒在地:“末将裴琰,拜见老夫人。”
祖母连忙让人扶他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身上还有伤呢,跪什么跪!”
裴琰站起身,垂首道:“末将奉命前来,不敢失礼。”
祖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有些泛红:“好孩子,苦了你了。你救了我家烈哥和峥儿的命,救了朔方城的百姓,这份恩情,老婆子记在心里了。”
裴琰微微摇头:“老夫人言重了。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什么分内不分内的,”祖母拍拍他的手,“你坐下说话,别站着。璃儿,让人上茶。”
我轻声应诺,随即转身吩咐丫鬟前去备茶。待她领命而去,我才悄然退至一旁,在祖母座下稍偏处的椅上落座,神态恭谨却不失从容。
裴琰稳稳落座,脊背如松挺直,那坐姿带着军中特有的严谨与肃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在祖母身上,未曾有一瞬偏移,更不曾向我这边扫过一眼。
然而,那种奇异的感觉却如影随形——仿佛他的视线早已悄然越过祖母,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种直觉无从解释,也难以言明,却像细密的雨丝渗入心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