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琰启程。
送行的人不多,姜烈林峥姜辉都在。姜烈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保重。”
林峥默然伫立在一旁,未发一言,只是轻轻颔首。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蕴藏着欣慰与期许,还有一抹裴琰难以捉摸的情绪,悄然闪过。
姜辉则咧嘴轻笑,凑近前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裴将军,我没什么多说的,就一句话——有空多写信!我娘总说我在这北境待得粗野了,让我跟京城的人多学学规矩。你就当……帮个忙,教教我呗?”
裴琰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微微勾起嘴角:“好。”
姜辉侧目望了望身后的父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裴将军,到了京城,记得去看看我妹妹。她……”
然而,话语尚未落地,一旁的林峥已毫不留情地揪住他的耳朵,将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姜辉吃痛,再没了挣扎的余地。
裴琰唇角微扬,仿佛不曾听见那未竟之语。他利落翻身上马,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抱拳朗声道:“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然划破清晨的寂静。一行人策马疾驰,身影渐渐融入晨光笼罩的山道尽头,直至彻底隐没在光影交错之间。
姜辉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个方向,忽然道:“娘,你说裴将军会去看妹妹吗?”
林峥没回答,只是望着远方,唇角微微勾起。
姜烈负手而立,轻声道:“该见的,总会见。”
林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姜烈握住她的手:“怎么?”
林峥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跟当年你第一次去我家提亲时,有点像。”
姜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可不一样!当年我可是被你爹拿着刀追了三条街!”
姜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爹你还有这经历?快讲讲!”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姜烈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意。
晨光洒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北境的风依旧凛冽,却已带上了春日的暖意。
裴琰离开后的雁门关,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林峥依旧每日巡视防务,处理军务;姜烈继续养伤,偶尔参与军议;姜辉则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练兵上,仿佛要把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发泄在那群新兵身上。
姜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裴琰走了,他明明应该高兴才对——没人跟他抢母亲的注意力了,没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他不自在了。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娘,”这日傍晚,他忍不住问林峥,“你说裴将军回京之后,会做什么?”
林峥正在看军报,头也不抬:“不是说了吗?陛下另有任用。”
“我知道,我是说……他还会回北境吗?”
林峥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
姜辉脸微微一红,嘴硬道:“谁舍不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峥放下军报,认真道:“辉儿,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裴琰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姜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窗外,夕阳西沉,将雁门关的城墙染成一片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