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的餐厅包厢内,暖黄的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却照不散空气中沉沉的压抑。
顾晚初轻轻推开实木门走进去,林念希早已端坐在餐桌旁,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落寞。
相较于上次订婚宴上的端庄得体,此刻的她面色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整个人憔悴了不止一分,连往日精心打理的发丝,都透着几分凌乱。
“二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晚初缓步走到她身侧的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
林念希抬眸看向她,指尖微微攥紧了桌布,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初,上次在医院,你应该看到那份DNA鉴定单了。霍承安,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他是霍启坤在外的私生子。”
顾晚初闻言,下意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说到底是霍家二房的家事,错综复杂,她虽说已经和霍聿尧订婚,可终究还未正式嫁入霍家,也不好贸然掺和。
她不明白,林念希为何会找她帮忙。
“他骗了我整整二十多年啊……”林念希猛地伸手,紧紧握住顾晚初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怀疑,我的亲生儿子,就是被他亲手偷走的!就是为了给她和那个女人的儿子腾位置!我傻乎乎地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他们一家指不定在背地里怎样笑话我,我这些年,活得像个笑话!”
她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这么多年,我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我儿子的下落,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所以才找你……你能不能帮我跟聿尧说说,求求他帮帮忙,帮我找到我的孩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只想知道他的下落!
顾晚初微怔,轻声问道,“您为什么不直接找砚辞说呢?”
“他向来不爱管这些闲事,更何况霍启坤是他亲二叔……”林念希眼中满是担忧,语气苦涩,“我怕他念着亲情,偏袒霍启坤,不肯帮我。”
她看得清清楚楚,霍聿尧对顾晚初格外上心,只要是顾晚初开口求的事,他肯定会帮忙。
霍承安就算是私生子,也是霍家的血脉,可她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在霍家人眼里,一个不知生死的孩子,怎么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精心养在身边的霍家子孙?
顾晚初沉吟片刻,神色认真,“二婶,那当年您生下孩子时,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胎记或者特殊标记?若是没有特征,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有!有的!”林念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着,“我记得生下他之后,医生抱过来给我看了一眼,他的腰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我当时刚生产完,太累了,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昏睡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悔恨不已,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要是早知道霍启坤会对我的孩子下手,我说什么都不会合眼的!”
等她醒来,霍启坤便告诉她,孩子被人偷走了。那一刻,她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自那以后,她整日郁郁寡欢,月子也坐得一塌糊涂,身体彻底垮了。可她到现在才明白,那段时间霍启坤看似温柔安抚,实则全是假意,背地里早就转头投入了梁雪的温柔乡。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困在霍启坤精心编织的阴谋牢笼里,整整二十多年。
腰侧有红痣……
顾晚初心头猛地一震,有一道极快的画面碎片,猝不及防地从脑海深处闪过,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捕捉,只留下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搅得她心绪复杂难明。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神色凝重地问道,“二叔和霍承安他们,知道您已经发现真相了吗?”
林念希缓缓摇头,“还不知道,我不敢打草惊蛇,若是让他们察觉,怕是会对我儿子不利。”
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被欺骗了大半辈子,她再也不能继续傻下去了,她必须找到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
“您别太担心,”顾晚初轻轻回握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会尽快跟砚辞说这件事,他是霍家继承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霍家的亲生血脉流落在外。”
吃完饭,林念希去前台结账,顾晚初先去外面等她。
站在路边,回复完手机里的工作消息,抬眸,目光便不经意间落在对面马路,眸光微顿。
霍承安亲昵地挽着一位中年女人的手臂,缓步往前走。
女人素面朝天,眉眼温和,五官竟与霍承安有三分相似,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相处得十分融洽。
难道,这个女人就是霍承安的亲生母亲,霍启坤的心上人梁雪?
这么说来,霍承安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已经和亲生母亲相认了?
林念希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待他,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教养,到头来,却一直被这对父子联手欺骗,替情敌养了这么多年儿子,简直是为他人做嫁衣。
若是让林念希亲眼看到这一幕,她该有多崩溃?
顾晚初心里一紧,转身之际,身子猛地一顿。
不知何时,林念希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目光直直地望向马路对面,将那两道亲昵的身影尽收眼底。
她的双眼瞬间泛红,眸底水光翻涌,脸色惨白得如同纸糊,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二婶,您还好吗?”顾晚初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心底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就被她给撞见了呢?
“我没事,走,我们过去看看。”
林念希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像是自虐一般,非要把眼前的残忍画面看个真切。
她从小疼到大、精心呵护教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竟然和他父亲一样,把她耍得团团转。瞒着她认回亲生母亲,背地里不知道和梁雪见面多少次,把她当成了什么?
顾晚初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满心担忧,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跟随着霍承安和梁雪,穿过三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间装修雅致的花艺坊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