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忽然像被墨汁浸透的宣纸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洇出大片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缓缓弥漫,而是以近乎暴烈的速度炸开——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所有方向同时涌出黑压压的阴兵。
它们像是从虚空本身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早就埋伏在此处、只等他踏入陷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黑甲覆身,面目狰狞。那些面孔上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没有嘴唇,森白的牙齿裸露在外,咧成一个又一个贪婪的、嗜血的弧度。
它们毫不留情。
第一排阴兵甚至没有任何试探性的动作——甫一现身,便齐刷刷地朝冷曜扑了过来。数十道黑影同时暴起,利爪破空,鬼哭之声汇成一道刺耳的尖啸,像一堵移动的黑墙,朝他当头压下。
冷曜连速度都没有减。
他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
第一波阴兵冲到近前的那一瞬,冷曜的身形忽然在半空中凝住了——不是停下,而是像一把被猛然拔出的刀,从极动转为极静,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这种违背常理的骤然停顿,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阴兵收势不及,直接撞了上来。
冷曜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阴兵,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整个身体在瞬间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黑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炸开了。碎片四溅,撞上身后的同伴,引发连锁反应——冷曜的身形在这团炸开的黑雾中穿梭,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旋步,都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在剥离病灶。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残忍的地步——不是厮杀,是清除。
三息。
仅仅三息。
第一波数十个阴兵,尽数溃散。黑雾在他身周翻涌着散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冷曜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一眼。他的脚步已经重新向前迈出——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第二波来了。
这一波与方才截然不同。
虚空中传来的不再是鬼哭,而是兽吼。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从太古时代就未曾改变过的野蛮与残暴。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像一口被煮沸的锅,无数巨大的身影从翻涌的黑雾中挣脱出来——
地府阴兽。
它们比阴兵大了数倍乃至数十倍。有的形如巨犬,却生着三颗头颅,每一颗头颅的嘴里都淌着腥臭的涎液;有的状似蟒蛇,通体覆盖着倒刺般的鳞甲,身体盘曲着在虚空中游动,每一次摆动都能搅起一阵阴风;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不断变形、不断张开又闭合的漆黑血肉,每一道裂缝里都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
数十只。不,上百只。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带着要将冷曜撕成碎片、嚼成齑粉的汹汹气势。兽吼声震得虚空都在颤抖,那些阴兽眼中或绿或红的幽光连成一片,像一片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