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曜的目光扫过这片兽潮,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东西,他当然不放在眼里。
以他的修为,以他的战力,这些阴兽来多少他杀多少——这不是狂妄,是事实。几万年的血海里滚过来,什么妖魔鬼怪他没有见过?区区阴兽,连给他练刀都嫌不够格。
但是——
他的余光瞥见酆都城的方向,那片引魂灯的光带在远方若隐若现。
顾心还在等他。
而这些东西,杀是杀得完的,打是打得过的——但是会拖慢他的脚步。一只阴兽需要他一息,一百只就是一百息。而在这每一息里,都是顾心的命。
这个念头比任何阴兽的利齿都更锋利,割得他胸口发紧。
冷曜不再犹豫。
他纵身而起,身形拔高数丈,衣袂在虚空中猎猎翻飞。他双手结印,十指翻转如蝴蝶穿花,每一个指诀的变化都带起一道淡蓝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他指尖交织、缠绕、叠加,最终凝成一个繁复至极的符文——
他张口,一字一字地吐出咒语。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洪钟大吕,在虚空中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咒语的内容听不真切,但那韵律——古老、庄严、不容置疑——仿佛不是他在念诵,而是天地法则本身在借他的口发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冷曜的身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淡蓝色。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刺目光芒,而是一种沉静的、冷冽的、像极北冰川深处千年寒冰折射出的那种蓝——纯粹、通透、不含任何杂质。那光芒从他身前的符文中涌出来,像潮水,又像晨曦,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最终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弧形的屏障。
那屏障薄得几乎透明。
看起来像一层冰,又像一片凝固的水面,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游动。透过它,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对面阴兽狰狞的面孔——它看上去脆弱得像一捅就破。
阴兽们不会思考。它们只知道,挡在猎物面前的东西,撕碎就是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三头巨犬,六只眼睛里同时闪过嗜血的凶光,张开三张血盆大口,朝着那道淡蓝色的屏障狠狠撞了上去——
它碰到了。
然后它就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只是在它的身体触碰到那道屏障的一瞬间——从头到尾,从皮毛到骨骼,从血肉到魂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飞灰。
不是被烧成灰,不是被炸成碎片,而是像一幅画被橡皮擦去,像一段记忆被从脑海中抹除,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灰白色的粉末在虚空中飘散开来,像蒲公英的种子,又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
后面的阴兽根本来不及刹车。它们以疯狂的速度前赴后继地撞上那道屏障——
一只。
两只。
十只。
数十只。
每一只都在触碰的瞬间化为飞灰,没有例外。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屏障前越积越多,在虚空中飘浮着、旋转着,渐渐汇成一道灰白的雾带,像一条沉默的银河横亘在幽冥之中。
屏障纹丝不动。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薄如蝉翼,蓝如寒冰,以一种近乎温柔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一切试图逾越的东西化为虚无。
冷曜站在屏障之后,衣袂被气浪吹得向后翻飞,他的目光穿过那道淡蓝色的光幕,落向远方——酆都城的引魂灯还在那里亮着,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掠去。
屏障在他身后静静地维持了片刻,确认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过之后,才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缓缓晕开、扩散、变淡,最终消散在虚空之中,只余下漫天灰白色的粉末,在幽冥的风中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