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刀从鞘中抽出,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给任何人留出反应的时间。他背对着两位神君,身形在偏殿昏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微微侧过脸来。
只侧了那么一点点——刚好能让东岳大帝和秦广王看见他半张脸的弧度。下颌线硬得像刀削,眉骨的阴影盖住了眼里的情绪,只余一道薄薄的、冷到骨子里的光从眼尾透出来。
他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没有停。他只是用那个侧脸的姿态,扔下了最后几句话:
“凡人女子,更应该去守护。”
声音不大,却比任何怒吼都重。
“两位神君,你们的话我收到了。”
“但是——”
冷曜顿了一顿,那个停顿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我冷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就不配再走后面的路。”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在偏殿的梁柱间回荡,冷曜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倏然消失在偏殿的暗影深处。空气里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像雪崩之后留在原地的寒气,久久不散。
偏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
东岳大帝脸上的慈祥,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面具。
那张脸在一瞬间变了。眉眼的弧度消失了,嘴角的平和消失了,甚至连那张脸上原本属于“神”的庄严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暴怒的、近乎妖魔般的面孔。
东岳大帝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像有岩浆在翻涌,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要从皮肤下面挣出来。他的手猛地拍在身侧的案几上——不是拍,是砸。那一掌落下,案几上的香炉跳了三寸高,香灰泼洒出来,在空中炸开一团灰白的雾。
“把他——”
他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个慢条斯理、稳如泰山的东岳大帝了。这声音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忤逆了权威之后的、近乎疯狂的震怒,像一头被夺了幼崽的老兽,咆哮声响彻整座偏殿,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给我抓回来!”
命令落地的那一瞬,偏殿四面八方的暗影里同时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响——那是隐在暗处的阴兵在领命。无数道黑影从柱子后面、从梁架之上、从地砖的缝隙里涌出来,像墨汁泼进了清水,迅速地、无声地、铺天盖地地朝冷曜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东岳大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暴怒之下还压着一层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那不是失望。
那是恐惧。
他不允许他棋盘上那颗棋子不听话。
冷曜的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在幽冥界的虚空中疾掠。
酆都城的方向在冷曜前方若隐若现,那座矗立于阴阳交界处的雄城,城墙上千万盏引魂灯聚成一条绵延不绝的光带,像一条横亘于死生之间的河。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身形一晃、一晃,每次晃动都掠出千里之遥,连空气都被他的速度撕开一道细细的裂口,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必须快。
顾心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烙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催着他把速度一提再提,几乎要将自己的原神都榨出极限。
然而——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