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曜跟在秦广王身后,穿过一片阴沉沉的冥土。
四周的阴气比方才更重了,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一团团灰黑色的灵气在半空中缓缓游荡,像是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开阔,前方雾气散去,一座巍峨的建筑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殿宇。
没有酆都城那般森严巍峨,也不见半点金碧辉煌的俗气。青灰色的砖石,深褐色的梁柱,飞檐斗拱间透着岁月的厚重,仿佛自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一条黑色的河在殿前不紧不慢地流淌,河水漆黑如墨,波澜不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冷曜的目光掠过河面。
就在那一瞬,黑水之中猛地探出几颗头颅——面目狰狞,青筋暴起,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嘶嚎。他们拼命挣扎,枯瘦的手臂从黑水中伸出,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最终还是被那无形的力量拖回了河底,只留下一圈圈缓慢散开的涟漪。
冷曜收回目光,神色未变。
走过黑水河,两扇漆黑的大门赫然屹立眼前。门扉极高,几乎要仰头才能望到顶,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异兽纹样——狴犴、狻猊、獬豸,还有诸多叫不出名字的神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门上跃下。
一位身着素袍的小神早已候在门前,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上前,躬身拱手,态度极为恭敬:
“两位上神,东岳大帝已在偏殿等候。请随我来。”
秦广王微微颔首,冷曜没有说话,只是抬步跟上。
穿过大门,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廊走了一阵,便来到一座偏殿前。殿门半掩,里面透出幽幽的光,不像是烛火,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玉石散发出的清辉。
小神在门前停步,躬身退到一侧。
秦广王当先踏入,冷曜紧随其后。
殿内依旧古色古香,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檀木的桌椅,青玉的屏风,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墨迹已然陈旧。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那是地府主宰之地特有的气息,没有一丝生气,静得让人心悸。
殿内正中的软榻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家居灰袍,甚是随意,不见半分帝者的威严装扮。他须发皆长,一脸长髯垂至胸前,打理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秦广王上前一步,郑重地拱手作揖:“参见东岳大帝。”
冷曜亦随之拱手,动作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清冷:“东岳大帝,冷曜有礼了。”
冷曜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那灰袍之人,眼中没有畏惧,也没有刻意的逢迎,只有平静的打量。
东岳大帝的嘴角微微上扬,先看了一眼秦广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将目光落在冷曜身上,细细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右手抬起,轻轻捋了捋长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都起来吧,”他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随意,“这是在偏殿,没有那么多的礼数。”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冷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果然!果然名不虚传!哈哈……”
他竟是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爽朗,与这阴气沉沉的地府格格不入。
“都说战神冷曜是这地府中无人能及的貌美男子,”他捋着长髯,连连点头,“今日见到冷曜的元神形态,方知此言非虚。哈哈,果然名不虚传!”
秦广王在一旁适时地附和,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是啊,冷曜大人极少以元神形态示人,今日连本王见了,也是眼前一亮。”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皆是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