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沉重:“帝君做下的决定,岂有再改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似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一个女人而已……本王可以破例,让她轮回时少受些刑罚,投个好人家……”
话未说完,他便止住了。
因为冷曜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那目光,凌冽如刀。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可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便让秦广王这位执掌第一殿数万年的神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周围的阴风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跟在后面的神君,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冷曜就那样看着秦广王,周身寒气无声地蔓延开来,在地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冷曜的目光从秦广王脸上收回,那凌冽的寒意并未消散,只是被他敛入了眼底深处。
他没有再说话。
衣袂在无风中轻轻一拂,他已转过身去,步伐重新迈开,径直朝着远处隐没在阴云中的酆都城阙而去。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几分孤绝,仿佛这偌大的地府,这十殿阎罗、六曹神君,在他眼中皆不过是路上的尘埃,不值得他再浪费半句话。
秦广王面色一僵。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冷曜,你站住!”
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再无方才那一殿之主的从容。
“东岳大帝要见你!”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白色的身影,竟真的停了下来。
冷曜驻足,缓缓回过身,目光落向秦广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警惕与疏离。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等着下文。
秦广王见他终于停下,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东岳大帝就知道你这倔脾气,特意命本王来拦你。快快随我来吧,莫要让大帝久等。”
冷曜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与东岳大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素来没有过多来往。”
冷曜顿了顿,目光越过秦广王,落向那不知名的远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讽意。
“若他也是要劝我放弃,那便不必费这番工夫了。”
话音落下,那些跟在远处、只敢远远观望的低级神殿神君们,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可是东岳大帝。
执掌幽冥、统御地府的主宰,十殿阎罗、五方鬼帝皆在其麾下。这天地之间,敢如此说话的,恐怕也就眼前这位了。
秦广王的脸色果然变了。
他往前急走两步,来到冷曜身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冷曜!”
他盯着冷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不想救那个凡人?一根蜡烛在人间可亮不了多久!”
冷曜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觉得,”秦广王指了指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酆都城,语气沉了下来,“就你这样莽莽撞撞地闯进酆都城,便能救得了她?”
他收回手,看着冷曜,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东岳大帝既然说要见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冷曜沉默。
阴风从他身侧掠过,卷起他纱衣的衣摆,却吹不动他面上的神情。他垂眸,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数息之后,他终于抬起眼,看向秦广王。
“带路。”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可那紧抿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秦广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冷曜抬步跟上,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远处那巍峨的酆都城。
——一根蜡烛的时间。
他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