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但反贼赵覆舟的时间线。
嬴政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下来陪自己,从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到最后干脆不想说话了。
赵高,李斯,胡亥……
等他们下来,他定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父皇……”
误以为自己是被嬴政下令处死的扶苏看见嬴政的时候彻底愣住了,他就是再傻也能明白,比自己先到地府的嬴政不可能下旨让他自尽。
蒙恬:我就说了那圣旨是假的吧。
公子你偏不听,还叫我一起死,说要一起下来跪着求你父皇原谅你。
你做错什么了就要下来请罪呢?
“你倒是个孝顺的。”嬴政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古怪。
“父皇——父皇——”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嬴阴嫚已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皇,胡亥他,他想把姐妹兄弟全都杀了……”
“舒阳呢?”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舒阳可还活着?”
嬴阴嫚抽噎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嬴政。
“舒阳……”她吸了吸鼻子,“胡亥屠戮手足那几日,舒阳刚好从狗洞跑出去了。”
嬴政:……
罢了,活着总比死了强,这个时候还要什么体面。
“诸位,按地府的规矩,横死、冤死、含恨而死者,可在地府停留一段时间。若是不甘心就此投胎,可去水镜殿看一看如今人间的景象。看完了,是去是留,再做定夺。”
地府的工作人员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疾不徐,显然是带过太多批亡魂,早已麻木了。
嬴阴嫚攥着嬴政的衣角没松手,闻言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人间?能有什么好看的。胡亥那个畜生坐在龙椅上,赵高在一边指手画脚,李斯装聋作哑,不是人间炼狱,还能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我想看看舒阳。”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她的头顶,力道很轻。
“走吧。”他说。
“舒阳在哪?”嬴阴嫚急急地凑到镜前,踮着脚往里看,“怎么找——”
这里的冥吏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提醒:“心中想着要找的人,水镜自会显现。”
水镜表面泛起涟漪,像被人投了一颗石子进去,灰蒙蒙的雾气散开,画面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咸阳城外,官道旁,尘土漫天。
灰头土脸的嬴舒阳蹲在路边,头发散乱,衣裳上有泥垢和血渍,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蹭破皮的皮肤。
嬴阴嫚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舒阳……”她捂着嘴,“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嬴阴嫚和嬴舒阳一母同胞,全然不觉得已经死掉的自己比正在逃亡的赢舒阳惨。
嬴政的手在袖子里也攥紧了。
画面里的嬴舒阳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官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嬴舒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往前跑了几步,站在路中间,拼命挥手。
“这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骑黑马的少年,甲胄在身,披风猎猎,身形挺拔。
她在嬴舒阳面前勒住了马。
嬴阴嫚凑近了水镜,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几乎是一瞬间,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背上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子砸在土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她转过头来,露出面容。
扶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嬴政的瞳孔都猛地收缩。
那张脸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张扬和漫不经心。
太像了。
像到嬴政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站在一面铜镜前,看见的是年轻时的自己。
不,不对。
不是完全一样,这个年轻人的眉宇间多了一种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她嘴角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能笑出来,也像是随时都能翻脸杀人。
嬴阴嫚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他是不是父皇流落在外的孩子?”
没人回答她,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人是谁?
水镜里的嬴舒阳不知道地府里有多少人正在震惊,她看见赵覆舟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覆舟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别别别,”她说,声音倒是好听,但语气实在算不上恭敬,“你这一跪我可要折寿的,虽然我现在干的这事本来就折寿。”
嬴舒阳被她拎着胳膊站稳了,顾不上别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咸阳……咸阳乱了。”
“我知道。”
“胡亥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赵覆舟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你先喘口气,慢慢说。”
嬴舒阳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她说了很久。
从胡亥登基说起,说赵高指鹿为马,说朝堂上人人自危,说手足被屠戮殆尽,说公子高被逼殉葬,说将闾等三人自尽于宫门之外,说自己是从狗洞里爬出来的。
她说了很多很多。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剜在嬴阴嫚的心上。
赵覆舟:“是我来晚了。”
嬴舒阳摇头:“是我高估了胡亥的人性。”
赵覆舟终于松开她的手腕,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上来。”
“去哪?”
“咸阳。”
嬴舒阳仰头看着她,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看着马背上那个和她父皇有着七分相似面孔的少年。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把手递了过去,赵覆舟一把将她拉上马,安置在自己身前。嬴舒阳坐稳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带了……多少人?”
“三千。”
“三千?”嬴舒阳的声音拔高了,“咸阳城里少说也有十万大军,你带三千人,你疯了?”
赵覆舟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冲。身后三千骑鱼贯跟上,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遮天蔽日。
风灌进嬴舒阳的耳朵里,她听见赵覆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带着狂妄,带着一种让人觉得他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的笃定。
“十万?那是胡亥的十万。我到了城下,那十万就是我的。”
嬴舒阳没听懂。
但地府水镜旁的嬴政听懂了。
他看着水镜里那个纵马狂奔的年轻人,语气不明:“倒是个会用兵的。”
扶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水镜里的画面切得很快。
三千骑在咸阳城外扎营时,赵覆舟带着嬴舒阳走进中军大帐,帐帘一掀,里头两个人正围着沙盘。
赵覆舟的手指点了点沙盘正中央那座标注清晰的城池:“咸阳,十万守军。”
戚懿挑了挑眉:“十万?”
韩信:“胡亥的十万,能打的有没有三千都难说。”
“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赵覆舟嘴角微微翘起,“是这十万,根本不用打。”
她抬头看了嬴舒阳一眼。
“舒阳,你信不信,明日此时,咸阳城门是开着的?”
狂妄至极。
明明应该这么评价她的,但地府里的这几个都莫名觉得赵覆舟说的定然会成真。
次日卯时,咸阳各处同时炸开了火光。
硝烟腾起如恶龙翻身,城墙上的守军被气浪掀翻了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几声响毕,硝烟未散,咸阳城里已经炸了锅。
“天罚……这是天罚……”
“先皇回来了——”
还知道借用他的旗号,嬴政想,这赵覆舟的确是个聪明的。
“我投降,我投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胡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城投降,声音颤抖。
“这地位,这天下,都是你的……只要你留我一命……”
好丢脸。
他们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的?
陆陆续续到了地府的公主公子忍不住别过脸,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