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和番外2分别在89和108章)
反贼赵覆舟终于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今日的军报比往常多了三倍,西北的补给线出了岔子,南边的叛军又假降了一次,她批到后来,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笔,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旧棉絮,好在总归是处理完了。
她太累了,累得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
不对,反贼赵覆舟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睁开眼,入目的明明是熟悉的穹顶,她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反贼赵覆舟一瞬间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她猛地坐起来并下了榻。一股寒意激得她彻底清醒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桌子。
案上小山似的堆满了奏折,奏折旁边放着笔架,悬着七八支粗细不一的朱笔,砚台里的朱砂墨还是湿润的,像是刚刚还有人用过。
宫人像是看不见她一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故而反贼赵覆舟也没有出声。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都退下。”
反贼赵覆舟看清了那张脸,她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对方也眯了眯眼睛,立马屏退宫人。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太子赵覆舟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你是平行世界的我?”
反贼赵覆舟:“也许吧。”
她都能穿越到古代造反了,再多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是稀罕事。
太子赵覆舟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用了多少年统一全球?”
反贼赵覆舟沉默了一瞬,她想起那些被硝烟与血火浸透的年月,想起一座又一座城池的攻陷与收复,想起谈判桌上僵持不下的日夜,想起最后一个政权投降的那一天——
她站在城楼上,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终于说了一个数字。
太子赵覆舟:“我赢了。”
反贼赵覆舟:……
对面这个幼稚鬼真的是皇帝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外挂?”反贼赵覆舟问,“除了脑中地图之外的其他外挂?”
太子赵覆舟的笑容顿了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反贼赵覆舟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堆满奏折的紫檀大案上。
“没有。”她说。
“你我本身同源。”反贼赵覆舟声音笃定,“让我猜猜。”
“是你做梦梦到了前世统一世界,故而避开了很多危险,提前统一了全球?还是有其他人有那段故事的记忆,给你透了底?”
太子赵覆舟抬起了眼。
她看着反贼赵覆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果然,她能骗得过天下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
“天幕。”她说,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在说一个词语,又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天边亮起过一个屏幕,有人在里面讲了反贼赵覆舟的一生。那个人是她统一全球后的后世子民,对她极为褒扬,事无巨细地讲了她从出生到成为天子的一切。”
“若是如此,”反贼赵覆舟说,“我也不算输了。”
“不过——”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对天下百姓而言,能早点安宁,总归是最好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尴尬,没有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只有完全了解彼此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安宁。
就像两条原本同源的河流,在经历了漫长的分岔与跋涉之后,终于在某一个入海口重逢,交汇,彼此都带走了对方的一些什么,又留下了一些什么。
过了很久,太子赵覆舟问:“你可曾有过一刻,想过随波逐流,不做这个皇帝?”
这个问题从她口中问出来,不是好奇,更不是拷问,而是一种只有走过同一条路的人才会想要向对方确认什么的询问。
反贼赵覆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太子赵覆舟,看了很久。
她看见对方虽然穿着龙袍,虽然站在堆满奏折的御案旁边,虽然浑身上下都浸透了权力浸泡过的气息,但眼底那层薄薄的倦意之下,藏着的东西和她一模一样——
是一团火,一团从未熄灭过的火。
那团火不是为了自己而燃烧的。
“那你呢?”反贼赵覆舟反问。
太子赵覆舟微微一怔。
“当然不可能。”
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若以一己之私,耽误万万生灵,”太子赵覆舟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阁里回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是罪该万死的。”
反贼赵覆舟笑了:“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