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便是托勒密重镇,守军不过五千,守将庸碌无为。戚懿听完,正要下令扎营休整,却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她抬手,身后的军队瞬间列阵,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当先一人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大步走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戚懿怔住了。
“韩将军?”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韩信走到她马前:“戚将军,别来无恙。”
戚懿翻身下马,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明亮得很:“孔雀王朝战事已了,王座之上,已是太子之人。”
“如此大功,”戚懿看着他,“你不回咸阳复命,怎么跑到托勒密来了?”
韩信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天下将定,刻不容缓。听说戚将军正在征讨托勒密,我想着,来助将军一臂之力。待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回咸阳。”
“托勒密这边,我带来了数千精骑,都是随我在孔雀王朝征战过的。”他继续说,“还有几张详细的地形图,或许戚将军也用的上。”
戚懿:“你倒是准备周全。”
韩信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托勒密那座城池的位置,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到来的战役,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咸阳,东宫,还有那个永远在批阅奏折的身影。
马蹄声响起,两人翻身上马。军队重新整队,向着托勒密的方向,迅速行进。
*
“将军,前方抓到几个可疑之人。”
戚懿勒住战马,目光落在那几个被押到面前的俘虏身上。他们的装束与本地人不同,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惶未定的神色。其中一个抬起头,与她对视的刹那,戚懿看见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是塞琉古的人,他们来这里给托勒密通风报信。
风声呼啸而过,戚懿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士卒将人带下去,然后转身看向韩信。
“看来托勒密的人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他说。
戚懿嗯了一声:“不止是知道,既然有人报信,他们定然会做准备。守军五千,守将庸碌,这份情报,怕是已经不准了。”
韩信:“托勒密的守将就算再庸碌,得了消息也会有所动作。”
大军继续前行,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三十里,不过半日路程。当托勒密的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戚懿勒住了战马。
戚懿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守军的数量看起来确实不多,旗帜也不算密集,一切都和斥候探来的情报吻合。
可她的直觉却在告诉她,不对。
“戚将军在看什么?”韩信策马走到她身边。
“城头。”戚懿抬了抬下巴,“太干净了。”
韩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城头的守军稀稀拉拉,巡逻的队伍懒懒散散。
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传令下去,”戚懿立即调整策略,“扎营休整,加派斥候,每一寸土地都给我探清楚。”
“戚将军打算怎么办?”韩信问。
戚懿沉默片刻,缓缓道:“等。”
等斥候探明虚实,也等他们等不及。
夜色渐渐降临,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戚懿的眉头越皱越紧。
“将军,城东十里外的山林里发现有军队驻扎的痕迹,约莫三千人。”
“将军,城西的村庄里百姓都撤走了,空无一人,但灶台还是热的,说明刚走不久。”
“将军,城北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里发现有大量马蹄印,看痕迹,至少有五千骑。”
一条条消息汇总过来,戚懿的脸色越来越沉。韩信站在她身边,也沉默着。
戚懿:“守军五千,现在看来,只怕不止一万。”
韩信:“而且从布置来看,这个守将,绝不是庸碌之辈。”
戚懿抬眼看他,韩信的脸上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兴奋,越是遇到强敌,反而越是清醒。
“韩将军觉得,他们会怎么打?”戚懿问。
韩信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城池四周。城东山林,城西村庄,城北河道,他的手指在三个地方点了点,然后落回城池本身。
“四面埋伏。”他说,“如果我们贸然攻城,他们会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出,把我们围在城下。到时候,城头守军往下射箭,三面伏兵从后夹击,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戚懿:“布置得不错。”
可他们只知道戚懿来了,不知道韩信也来了。
“将计就计吧。”戚懿很快想出新的法子,“他们想让我们攻城,那我们就攻城。他们想从后面包抄,那就让他们来包抄。只不过,去的不是我的人,而是韩将军的人。”
韩信当即明白了戚懿的意思:“城东的伏兵交给我,我带三千精骑,从侧面绕过去,等他们出击的时候,从背后杀他个措手不及。”
戚懿:“城西和城北的伏兵,我派人去对付。城头的守军,我来牵制。”
第二日,天色未明。戚懿的大军列阵城下,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城头的守军立刻警觉起来,号角声从城头响起,弓弩手纷纷就位,箭矢如雨般射下。
密集的箭矢划破长空,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有几支越过盾墙,落在人群中,有人闷哼着倒下。
一切都和守将预想的一样,城下的秦军似乎有些抵挡不住了。阵型开始松动,盾牌手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向后退。那面“戚”字大旗也停了下来,不再向前移动。
守将的笑容更得意了,只要再撑片刻,伏兵就会从三面包抄过来,到时候,这支秦军就会全军覆没。到那时,就算戚懿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快了,快了。”他喃喃自语,“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