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琉古。
嬴阴嫚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绵延的山脉,夜风吹起她的衣袂。不过半月,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边境重镇便换了主人。
那日攻城,天色未明,塞琉古的城池还笼罩在晨雾之中。
戚懿站在山脊上,身后是三千精骑,人人衔枚,马裹蹄,静默如林。她望着远处那座城池,城头灯火稀疏,守军尚在睡梦之中。斥候探来的消息没错,这条山间小径荒废多年,当地人称之为“鬼见愁”,连猎户都不愿涉足,更遑论守军会在此设防。
她抬手,轻轻向前一挥。
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沿着陡峭的山道疾驰而下。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被山风吞没。戚懿一马当先,战旗在她身后猎猎作响,那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戚”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半个时辰后,他们绕至城后。
城头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正面军队开始进攻的信号。戚懿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墙。塞琉古的守军正慌忙往城头集结,有人还在系甲胄的带子,有人连头盔都没戴稳。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敌军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戚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杀——”
她一声厉喝,率先冲了出去。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那面“戚”字战旗在黄尘中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城头上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惊恐地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秦铁骑,已经杀到了城下。
“敌袭!后门有敌袭——”
呼喊声未落,戚懿已经冲到城门前。城门紧闭,厚重的木门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没有丝毫犹豫,策马沿着城墙疾驰,目光飞快地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缝隙。
在那里,她看见一处城墙年久失修,砖石之间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戚懿纵马一跃,马蹄踏上凸起的砖石,借着冲劲,整个人腾空而起。她一手抓住城墙边缘,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城头上的守军惊呆了,他们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杆长枪已经刺穿了最前面那人的咽喉。戚懿落在城头,长枪横扫,又有三人惨叫着跌落城墙。
她的战甲上溅满了鲜血,脸上也沾了几滴,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凌厉,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
“杀上去!保护城门——”
有人大喊着冲过来,却被戚懿一枪挑飞。她的枪法快如闪电,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倒下。守军节节败退,有人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转身就跑,却被拥挤的人群绊倒,活活踩死。
烟尘中,那面“戚”字战旗终于登上了城头。
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上城墙,喊杀声震天。塞琉古的守军彻底崩溃了,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饶,有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戚懿一枪挑落敌方主将时,那人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刺入胸口的长枪,至死都不明白,这支军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城头易主。
戚懿站在尸横遍地的城墙上,长枪拄地,大口喘息。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滴在残破的城砖上。
身后,大秦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嬴阴嫚还记得那个瞬间,戚懿浴血而来,站在敌将倒下的地方,回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有咸阳,有她们心底的那个人。
“公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嬴阴嫚回过头。戚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甲胄,脸上还带着战后的疲惫,眉眼间的凌厉却已经收了起来。
“戚将军。”嬴阴嫚微微颔首,“城中可安置妥当了?”
“自然。”戚懿走到她身侧,目光也望向远处,“降卒已编入各营,粮草清点完毕,比预计的多出三成,明日便可启程往托勒密。”
嬴阴嫚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将军这一路,要小心。”
戚懿笑了笑:“公主放心,托勒密那边,斥候已有消息,守备空虚,不出意外,月余可定。”
“我不是说这个。”嬴阴嫚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我是说将军您自己。”
戚懿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故而愣了片刻。
“戚将军在战场上,从来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嬴阴嫚的声音很轻,“从前在塞外,你一个人断后,杀退追兵三十里。那一战,你身上中了三箭,回到军营时,血已经把甲胄染透了。”
“我知道将军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想立下大功,想入摄提殿,想做太子殿下麾下最好的将军。可是戚将军,你若是不在了,就算有再大的功劳,又有什么意义?”
“公主的话,我记下了。”戚懿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会活着回来。”
嬴阴嫚:“不只是活着回来,还要全须全尾地回来。否则,我怎么向太子交代?”
“公主在塞琉古,也要保重。”戚懿说,“这里初定,人心未附,凡事多加小心。”
嬴阴嫚点点头:“将军放心,有太子早就派遣来的人相助,那些人翻不出什么风浪。”
两人在城头站了片刻,戚懿终于抱拳行礼:“天色不早,公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出发。”
嬴阴嫚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临行前赵覆舟的话。
“阿姊,戚懿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你替我看着她,别让她把自己折腾没了。”
嬴阴嫚当时笑着应下,心里却想戚懿心里装着赵覆舟,又怎么肯轻易去死?
就算是为了赵覆舟,她也一定会回来的。
戚懿率领精骑,一路向西。
沿途的城镇望风而降,偶有抵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她的战旗所到之处,百姓夹道相迎,他们的威名,早已随着商队和使节传遍了这片土地。
不多时,军队抵达托勒密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