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自从落马滩一战后,吴志豪和他手下的南洋势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在金河县掀起任何风浪。
整个金河县的地下世界,暂时安静了。
我,李阿宝,成了名义上的胜利者,金河会所的声望如日中天。
而吴志豪,则像一头蛰伏起来的猛虎,舔舐着伤口,没人知道他下一次会从哪个角落里扑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但我不在乎。
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伤。
“张嘴。”
徐晴雪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汤,用勺子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我的嘴边。
我痛苦地把脸扭到一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说,咱能不喝这个了吗?这玩意儿比吴志豪的拳头还难受。”
“不行!”徐晴雪柳眉一竖,态度强硬,“这是了尘方丈特意派人送来的伤药,说是他们庙里不传的方子,对内伤和筋骨恢复有奇效!你必须喝完,一滴都不能剩!”
我看着那碗堪比化学武器的药汤,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早就没事了。这玩意儿是给快死的人喝的,我喝了浪费。”我试图跟她讲道理。
“你还说!”徐晴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医生说你再晚送来半小时,神仙都难救!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得,又来了。
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我在乎的女人。
我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好好好,我喝,我喝还不行吗?来,喂我,辛苦我们家晴雪了。”
徐晴雪这才破涕为笑,白了我一眼,嗔道:“谁是你家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舀汤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我就这样,过上了一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人生活。
每天的生活,就是喝药,吃饭,睡觉,以及和徐晴雪斗嘴。
不得不说,这种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日子,还挺他妈惬意的。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阴谋算计,只有清晨的阳光,午后的茶香,和一个在你身边为你削苹果的姑娘。
她削苹果的样子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我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
“看什么呢?”徐晴雪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看你好看。”我实话实说。
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啐了我一口:“油嘴滑舌。”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苹果的清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对了,”我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青龙呢?这几天怎么没见他?”
“他啊,忙着呢。”徐晴雪说道,“吴志豪那边虽然安生了,但留下的那些产业和地盘,总要有人去接手。青龙最近正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还要提防着陈九斤那边趁火打劫,每天都忙到半夜才回来。”
我点点头,心中了然。
江湖,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倒下而停止运转。
权力的真空,很快就会被新的势力填满。
“唉,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不得劲,“给我拿张报纸来看看,都快跟社会脱节了。”
“你还想看报纸?医生让你多休息,少费神。”徐晴雪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起身,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叠报纸递给我。
我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张《金河日报》,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头版头条,是市里领导又去哪里视察了,哪个厂子又完成了生产指标。
翻过一页,是某某模范夫妻的事迹,某某拾金不昧的好人好事。
全是些歌功颂德的玩意儿,看得我昏昏欲睡。
我打着哈欠,正准备把报纸扔到一边,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角落里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给吸引住了。
那是在报纸的中缝,一个毫不起眼的娱乐花边版块。
但上面的标题,却用着夸张醒目的黑体字。
“世纪豪赌!‘滨海玉面狐’设局东海,炮轰‘华北赌王’钱四海!”
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滨海……玉面狐……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下面的正文写得更是噱头十足,极尽渲染之能事。
文章说,一个自称“滨海玉面狐”的神秘女赌神,近日在滨海声名鹊起,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千术,横扫了滨海及周边数个地下赌场,未尝一败。
而就在昨天,这位“玉面狐”通过地下渠道,向成名已久,盘踞北方赌坛十余年的“华北赌王”钱四海发出了挑战。
时间,就在三天后。
地点,在东海的一艘豪华赌船上。
赌注,是各自的一双手,和一千万现金!
报道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夸张的渲染和猜测,把这场赌局描绘成了一场南北赌坛的终极对决,是新锐势力对老牌霸主的一次悍然挑战!
“怎么了?阿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徐晴雪见我表情不对,担忧地凑了过来。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报纸缓缓放下,闭上了眼睛。
谁怎么会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挑战华北赌王?还是用这种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的方式?
我的指尖冰凉。
不对。
这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篇报道,一个字一个字地再次审视。
滨海,玉面狐……
第一反应将我和苏九娘联系在一起,几乎是本能。
因为在滨海,在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她配得上“狐”这个字,也只有她有这个胆量和实力,去挑战“华北赌王”钱四海。
但……风格不对。
苏九娘的行事风格,我比谁都清楚。
她是一条藏在最深水草里的毒蛇,在动手之前,你甚至感觉不到水的流动。她喜欢在暗中布局,玩弄人心,享受将猎物一步步引入绝境的快感。
她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做事。
而这个所谓的“玉面狐”,这算什么?
挑战书?昭告天下?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这简直是在城市最繁华的广场上搭台唱戏,敲锣打鼓,唯恐观众不来,唯恐灯光不够亮。
这不是苏九娘的风格。
这太高调,太张扬,也太……愚蠢。
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这是赌徒的大忌。
真正的千术高手,都懂得如何将自己变成一个影子,一个最不起眼的存在。
苏九娘,就是影子中的大师。
所以,这个“玉面狐”,不是她。
想通了这一点,我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后背窜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如果不是苏九娘,那会是谁?
滨海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以“玉面狐”为名,横扫各大赌场,现在还要挑战钱四海?
我猛坐直了身体。
“阿宝!你干什么!”徐晴雪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我,“医生让你别乱动!”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份报纸,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报道里说,她“横扫了滨海及周边数个地下赌场”。
我离开滨海多久了?
这段时间,阿虎他们都在金河县帮我,滨海那边只有一些老兄弟在看着场子。
这个“玉面狐”,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挑战钱四海那么简单。
一个赌徒的名声,是要靠战绩,靠踩着成名人物的尸骨一步步打出来的。
她现在挑战钱四海,是为了扬名立万。
可一旦她赢了呢?
一个击败了“华北赌王”的新晋赌神,回到滨海,她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在滨海,还有哪个赌场的名气,比我的“新世界”更大?
还有谁的地位,比我这个刚刚整合了滨海地下势力的李阿宝更高?
一山不容二虎!
以后会不会对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