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灯光将我的影子钉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一遍遍地回想在滨海的这一年,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与这个家族有关的恩怨。
除了那个在慈善晚会上被我教训过的草包二代张睿,再也想不出任何交集。
就因为那么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冲突,就值得他们动用如此大的阵仗,派一个白手套过来,处心积虑地对付我?
这说不通。
这逻辑根本不成立,除非滨至的张家,全是些睚眦必报、格局小到针尖里的蠢货。
可从吴志豪的行事风格来看,他背后的人,绝对不是蠢货。
那么,他们的目的,就绝不仅仅是我。
我突然想到了哑巴陈葵。
他不仅是要门东堂口的堂主。
更是轻功了得的高手。
却在顷刻间被灭满门。
我不仅有个疑问,如果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老江湖……
对我下手呢?
我是否能扛得住?
只留下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结论:金河县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一股我们完全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神秘力量。它视人命如草芥,能让一个家庭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金河县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
一场肉眼可见的烧钱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让青龙放出话去,金河会所所有消费,一律八折。
同时,我又从滨海乃至港城请来了最好的荷官团队和安保顾问,将整个会所的服务和安全等级,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靠着我过去积攒下的名声和人脉,加上这些实实在在的升级,效果立竿见影。
不少因为吴志豪崛起而选择观望的老客人,纷纷回流。
那两天,金河会所的停车场,重新停满了豪车。
包厢里,再次响起了久违的麻将声和笑谈声。
青龙兴奋得满脸放光,以为我们已经扳回了一城。
然而,这种热闹和虚假的繁荣,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
吴志豪的反击,开始了。
金蟾蜍娱乐城,通过各种渠道铺天盖地地宣布:全场消费,一律五折。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金河县所有的社交圈子里炸开。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纯粹的倾销,是拿钱当废纸一样烧,目的只有一个,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在这场游戏里,他吴志豪,有无限的资本。
五折的消息一出,金河会所瞬间门可罗雀。
那些前两天还搂着我的肩膀,称兄道弟,信誓旦旦地说“金河县只认宝哥你”的老客们,一转眼就跑去了对面。他们的司机甚至都懒得找借口,直接在电话里说:“李老板,不好意思啊,王总说金蟾蜍那边便宜,先过去看看。”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又直白。
“宝哥,这帮孙子太不是人了!他们不讲道义!”青龙气得满脸通红,一拳狠狠砸在红木办公桌上,“他们这是要用钱活活砸死我们!”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空荡荡、几乎能跑马的大厅,面无表情。
“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青龙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我们的账上,拢共就那么多钱,还要给兄弟们发工资,还要维持会所的运营!他妈的五折,他这是卖得比成本还低!照这么下去,别说一个月,半个月我们就得关门大吉!”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根烟。
因为青龙说的,是赤裸裸的事实。
我们的现金流,在这种级别的烧钱大战面前,脆弱的就像一条小溪,面对着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吴志豪显然不满足于仅仅在价格上羞辱我们。
一个星期后,另外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金河县。
吴志豪,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弄来了一批崭新的豪华游艇,像一头头白色巨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穿城而过的金河之上。
那艘船,流线型的白色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据说里面的装修比七星级酒店还要奢华,光是买船的钱,就足够在金河县最贵的地段,盖一栋三十层的高楼。
吴志豪开始用这艘游艇,频繁地举办私密的“海上派对”。
而被邀请的客人,无一不是金河县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从商界的几个龙头,到各个关键部门手握实权的领导。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邀请,也没有人想拒绝。
游艇上,有喝不完的八二年拉菲,有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顶级食材,有最漂亮、最懂事的姑娘。
很快,坊间便传出消息:只要能登上那艘船,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金河县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门票,能解决你在金河县想解决的任何问题。
金蟾蜍不再仅仅是一个娱乐城,那艘游艇,赫然成了一个权力交换中心。
无数的利益和资源,在觥筹交错和莺声燕语之间,被悄无声息地重新分配。
而我,和我那坚守着所谓“江湖规矩”的金河会所,被彻底地、无情地边缘化了。
我坐在办公室的窗边,能远远看到那艘停泊在河中心的白色巨兽,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可一世的移动宫殿。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一件让我遍体生寒的事。
对方的钱,好像真的是个无底洞。
从收购烂尾楼,到建造金蟾蜍,再到这场不计成本的烧钱大战,最后,是那艘游艇……
吴志豪砸进来的钱,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县城娱乐场所所能带来的所有可以预见的回报。
他根本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成本。
他像一个拿着无限额黑卡的玩家,在这场游戏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用钱,把所有和他不在一个阵营的对手,砸到粉身碎骨。
我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终于明白了。
这场仗,从一开始,我就打错了。
我以为这是商业竞争,是江湖斗争,是我李阿宝的荣归之战。
但在对方眼里,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
这就像胡汉民满心以为自己坐到了赌桌前,准备和啸千珏一决生死,可人家啸千珏,从头到尾想的,只是怎么把他连人带桌子一起掀翻。
一个让我无法回避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疯狂地盘旋。
滨海张家,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而这样一个背景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势力,为什么要跑到金河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来?
难道,真的就为了对付我,为了给张睿那个废物二代出一口恶气?
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他们的目的,绝不是一个小小的金河会所,甚至不是我李阿宝的性命。
金河县,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一定有某种更重要的,更隐秘的东西,吸引着他们不计成本的到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突然!
我的大脑闪过了那把被我快要遗忘的小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