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最后一丁点温度也散了。
我指尖一弹，烟蒂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走廊那头的垃圾桶。
推开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的轻响在会议室里，炸得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身子，都绷紧了。
几十道目光刷地聚过来，探照灯似的把我钉在原地。
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些没散干净的不甘心。
尤其是大炮，那张脸憋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肉还在一抽一抽。
他看我的眼神活像老鼠见了猫，躲躲闪闪地，想站起来，两条腿又跟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陈战冲我点了下头。
陈雪回了个“搞定了”的眼神，又低下头，专心研究她那个宝贝打火机。
很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讲道理，一个捏拳头。
我最信的两个人，办得滴水不漏，帮我铲平了内部最大的麻烦。
我坐下，身子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两手交叉搭在桌上。
“看来，都聊完了。”
之前跟陈雪叫板的那个刀疤脸，身子筛糠似的抖，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栽倒在地。
“宝哥！我错了！我他妈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您给我个机会！”
他一边喊，一边抡圆了巴掌往自己脸上抽，下手很重，啪啪作响，没几下脸就肿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给过机会了。”
“三天，考虑清楚。”
“想拿钱走人，下半辈子舒坦过日子的，我李阿宝不亏待。今天在座地，一人一百万，算这些年跟我卖命的安家费。”
“想留下的，从今天起，忘了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这儿，没堂主香主，只有一个位置——新世界集团，创始人。”
我话音刚落，底下嗡的一声。
一百万！
这笔钱在当年，够在滨海市中心买套好房子，剩下的钱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不少人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们打打杀杀，为的不就是这个？
可“创始人”三个字，又像个更大的饼，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他们连合同都看不明白，怎么就成创始人了？
我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从旁边拿起一沓文件，扔在桌子中间。
“不懂生意，不懂管人，不懂钱，都没关系。这些，都不是你们的活儿。”
“你们要干的，是你们最拿手的事。”
我的目光，落在全场最壮，也最能打的大炮身上。
“大炮。”
“在！宝哥！”
大炮像被电了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你最擅长什么？”
“我……我能打，会砍人……”大包结结巴巴的回答，又觉得不对劲，脸憋得更红了。
“很好。”我点了下头，“从今天起，‘新世界安保集团’成立。你，是第一任总经理。你的任务，就是把咱们手下这两百多号兄弟，给我练成全滨海，不，全省最强的安保队！让他们忘了怎么拿刀砍人，学会怎么穿西装敬礼，怎么用擒拿手把闹事的客户收拾得明明白白！能做到吗？”
大炮愣住了。
安保集团？
总经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身力气，还能跟“总”字辈扯上关系。
“能！保证完成任务！！”他扯着嗓子吼，声音跟洪钟一样。
我的目光，又转到跪在地上的刀疤脸。
“你，叫什么？”
“宝哥，我叫王刚……”刀疤脸，也就是刘虎，哆哆嗦嗦地回。
“你刚才说，怕兄弟们没钱，喝西北风？”
“我……我该死……”
“不，你说得对。”我打断他，“一个家，没人管钱不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新世界资产管理部’的部长。”
“啊？”刘虎懵了。
“杜延年倒了，他手底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产业，夜总会跟赌场，都得处理。车子，房子，古董，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干净的钱，存进公司户头，就是你的活。陈叔会找律师跟会计师帮你。你只要记住一条，公司让你卖的，你就卖。不让你动的，一分钱都不能碰。敢伸手……”
我没往下说，但王刚已经吓破了胆。
“不敢！宝哥！绝对不敢！我给您当牛做马！”
“很好，起来吧。”
我挥挥手，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陈战。
“陈哥。”
“宝爷。”陈战站了起来。
“这么大家业，我一个人玩不转。新世界集团的CEO，就是你了。公司的法务，财务，人事，所有正规化的东西，都交给你。我只要结果。”
陈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满是感激。
“宝爷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至于小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角落里的女孩。
连陈雪自己，也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点好奇。
我笑了。
“你嘛，职位最高。”
“董事长办公室，首席摸鱼官。工作内容，想干嘛干嘛。”
噗。
大炮一口气没憋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其他人也是哭笑不得。
首席摸鱼官？这是什么鬼职位？
只有陈战，若有所思地看看陈雪，又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
他明白，我也明白。
陈雪不需要任何职位。
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新世界最硬的底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给她个“摸鱼官”的头衔，是宠，也是告诉所有人，她不在任何规矩里。
“好了，安排就到这儿。”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滨海市的夜景。
“咱们第一个目标，杜延年的‘四海物流’。那是他在码头走私的白手套，现在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三天之内，我要你们用最‘合法’的手段，把它完整地拿到我们手里。”
“这，就是我们商业帝国的第一块砖。”
“是！”
身后，是山呼海啸的回应。
迷茫跟对立，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野心。
我的商业帝国，从这一刻起，正式开船。
而我也是时候回金河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