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道理往往是写在刀刃上的。
因为当拳头足够大,刀足够快的时候,它本身,就是道理。
今夜,滨海市的道理,格外锋利。
那道刀光,仿佛是黑夜中偶然划过的一抹流星,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赵烈和张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深深地插入了坚硬的柏油路面。
刀身兀自“嗡嗡”颤鸣,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不满。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让整个混乱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静止。
正准备对陈战下死手的赵烈和张谦,动作同时一僵。
张谦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第一次有点凝重。
他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对面旧楼的屋顶,那个黑色的剪影。
“这个气息……是他?”
脾气火爆的赵烈可没那么多顾忌,他顺着张谦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有种下来!”赵烈对着屋顶怒吼道。
张谦一把拉住了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别喊了,是佐藤一朗。”
“佐藤一朗?”赵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轻蔑和残忍的笑容,“哦……就是沈一刀花大价钱从东瀛请回来的那条看门狗?那个传说中的剑圣?”
他扭头看向张谦,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我当是谁!沈一刀自己不敢露面,派一条老狗来替他的小弟出头?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赵烈嚣张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他往前走了两步,用脚尖踢了踢那柄插在地上的武士刀,然后冲着屋顶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喂!老鬼子!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别他妈多管闲事!这滨海市,还轮不到他沈一刀,更轮不到你一个东瀛人来指手画脚!就凭你一个人,一把破刀,也想学人英雄救美?你要是现在滚,老子还能当你没来过!”
张谦没有阻止赵烈,他虽然比赵烈谨慎,但也同样不认为,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有数百人,而对方,只有一个。
时代早就变了,个人的武力,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一文不值。
屋顶上,那个被称为佐藤一朗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下面叫嚣的赵烈一眼。
他只是向前,轻轻地,踏出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他整个人,便从数十米高的屋顶上,消失了。
不是跳下来,不是滑下来。
就是凭空消失。
赵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谦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小心!”他失声尖叫。
但,晚了。
一道比之前更加快,甚至快到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刀光,在赵烈面前,一闪而过。
那道光,仿佛只是错觉。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
赵烈还保持着竖中指的嚣张姿势,他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上一秒的轻蔑。
一秒。
两秒。
“我……我的手……”赵烈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他缓缓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那只竖着中指的右臂,从肩膀处,齐刷刷地断开了。
那条手臂,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就那么悬浮在空中一瞬,然后,才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带着一蓬喷涌而出的血泉,掉落在地。
切口平滑如镜。
“啊——!!!”
迟钝的神经,终于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递到大脑,赵烈发出了凄厉惨嚎!
而佐藤一朗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背对着所有人,缓缓地,将那把仿佛从未出鞘的刀,收回了刀鞘。
“噌。”
一声轻响,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斩断了一截枯枝。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全场。
倒在地上的陈战,此刻也顾不上胸口的剧痛,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和服背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什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这不是武功,这是神魔的手段!
就在这时,佐藤一朗再次动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两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猛虎”,而是缓缓转过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倒地的陈战走来。
木屐踩在混杂着鲜血和尘土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陈战强忍着伤痛,挣扎着坐了起来,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敌意,却依旧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佐藤一朗在陈战面前站定,低头俯视着他,眼神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死水。
“你是陈战?”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生硬的口音。
陈战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是我。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您是……沈小姐派来的?”
“沈小姐让我来,助李阿宝先生一臂之力。”佐藤一朗冷漠地陈述着事实,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敢动弹的喽啰,“看来,你们遇到了些麻烦。”
“何止是麻烦!”陈战苦笑一声,“阁下再晚来一步,我们兄弟可能就要全交代在这了。还请阁下出手,帮我们解决掉这些人!”
佐藤一朗却摇了摇头,他弯腰捡起自己那把武士刀,用一方白绢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血珠。
“我的任务,只是为你扫清最棘手的障碍。”他平淡地说道,“剩下的,是你们自己的战斗。”
说完,他不再看陈战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陈战急忙喊道,“阁下要去哪里?”
佐藤一朗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无比平淡,却又无比狂傲的话。
“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一个被斩断手臂哀嚎不止的赵烈。
一个面如死灰彻底丧胆的张谦,和一群群龙无首战意全无的乌合之众。
接下来的战场要容易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