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赌场里狂欢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火山口的疯子。
脚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岩浆,而我,却还在不停的往里面扔东西,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陈雪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桌上的那本账本,像一张咧着嘴的怪兽,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七天。
我只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之内,如果我找不到一笔足够庞大的资金,来支撑这场豪赌,鸿运茶楼就会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幻灭。
而我,将输掉所有。
可我是李阿宝。
我不可能输。
我拿起外套,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出了办公室。
既然局面需要钱,那就去拿钱。
能给我这笔钱的,只有一个人。
我的老板,沈一刀。
……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熟练的拐进了市郊的半山别墅区。
我将车停在了一栋哥特式风格的别墅前。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门口的摄像头识别出我的车牌,厚重的雕花铁门无声的向两侧滑开。
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孩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敬的为我拉开了门。
女仆把我引到二楼的主卧。
沈一刀正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粉色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娃娃,正在专心致志的,给娃娃梳着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开叉旗袍,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修长的双腿,在旗袍的开叉处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儿歌。
“阿宝,你来啦。”
她头也没抬,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撒娇。
“坐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我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反差,拉过一张天鹅绒的沙发凳,在她对面坐下。
“刀姐,我需要钱。”我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嗯?”她终于抬起头,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眨了眨,显得有些无辜,“烧完了?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呢。”
“费四的反击很猛,我们的消耗超出了预期。”我平静的汇报,“按现在的速度,账上的钱,撑不过七天。”
沈一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放下了手里的娃娃,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为难。
“哎呀,阿宝哥哥,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呢。”
她站起身,赤着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旗袍的下摆随之摇曳,风情万种。
“你的计划很成功,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费四现在肯定气得跳脚。”
“但是,阿宝哥哥,这钱,我不能再给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姓沈。”沈一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杜三爷,是我亲三叔。”
“你现在跟费四斗,斗得再凶,那也只是我三叔手底下的人,在争地盘。说到底,是内部矛盾,就算你真的把费四斗倒了,我三叔最多也就是骂一句‘管教不严’,面子上过得去。”
“可一旦我再从我的账户里调钱给你,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她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绝美的脸庞,凑到我的眼前。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危险的香气。
“我,沈一刀,杜三爷的亲侄女,出钱让你这个外人,去打他最赚钱的一条狗。”
“这笔资金流动的痕迹,只要我三叔想查,就一定能查到。这传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沈一刀,要公开的,跟我三叔对着干了。”
“这,就是背叛。”
“阿宝哥哥,我们现在,还没到跟杜三爷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你明白吗?”
我沉默了。
我们是上下级,是盟友,但我们的联盟,是建立在共同的敌人——杜三爷之上的。
可现在,时机还远未成熟。
沈一刀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和无辜。
她走到一个展柜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
“而且,我最近,也有自己的麻烦事。”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我父亲的死。”
“当年的报告说,他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但我发现,在他去世的前一天,他的私人医生,也就是我三叔的一个远房亲戚,曾经秘密的去见过他。”
“在那之后,那个医生就全家移民,消失不见了。”
她的眼神,透过玻璃,倒映出里面那些娃娃冰冷的面孔。
“所以,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在我三叔,还把我当成一个只会玩娃娃的乖侄女的时候,把这一切,都查清楚。”
“我现在,不能引起他任何的怀疑。”
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却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狡黠的笑容。
“所以呀,阿宝,剩下的钱,你要自己想办法咯。”
“对不起啦。”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明白了。
沈一刀有她的难处,更有她的谋划。
这不是拒绝,这是命令。
命令我,在不动用她资源的条件下,完成任务。
“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今天,当我没来过。”
“哎,别这么说嘛。”沈一刀又恢复了那副软糯的样子,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轻轻摇了摇,“虽然钱不能给,但以后常来玩呀,我新到了一批娃娃,可好看了。”
我扯出一个笑容,抽回了手。
“一定。”
我转身,离开了这里。
坐进车里,我没有半分的沮丧和窘迫。
沈一刀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宝刀,不到最关键的时刻,绝不会轻易出鞘。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金河集团的钱,更不能动。
那是徐姐和阿虎他们的根基。
除了这两条路……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击着。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一条条人脉,飞速的闪过,然后被我一一否决。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破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