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低吼,调转方向,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
我在一座城市的高楼,从这里看去,整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赌桌。
而我,是一个即将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徒。
沈一刀不借钱,是对的。
她有她的战场,我不能把她拖下水。
金河会所的钱不能碰。
所以,传统的借贷之路,已经堵死。
我靠在冰冷的护栏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我脑中疯狂闪烁的念头。
我一直在想,怎么从一个或者几个有钱人的口袋里,掏出几千万。
但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为什么要盯着那几个有限的富人?
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所有人。
是那些生活在灯火中的,成千上万的普通人。
是那些被费四压榨的商贩,是被高利贷逼迫的赌徒,是那些敢怒不敢言,渴望改变现状的每一个人。
我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庇护赌徒,低息贷款,本质上,是在收买人心。
现在,人心已经在我这边了。
那么,是时候让这些人,为他们的选择,下注了。
我掐灭了烟头,转身下山,发动汽车。
这一次,方向是鸿运茶楼。
……
凌晨三点,鸿运茶楼顶层的会议室。
我所有的核心成员,都被我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陈雪,刘成,王强,还有匆匆赶来的林美玲。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困惑和疲惫。
“宝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王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
陈雪的表情最为凝重,她以为,我是要宣布放弃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大字。
“借钱。”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是,不向富人借,不向银行借,也不向任何组织借。”
“我们,向全城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宝爷……我没听懂。”林美玲小声的说。
我笑了笑,继续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发行‘鸿运龙筹’。”
“这是什么?”刘成皱起了眉头。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筹码,一种信托凭证,或者说,一张股票。”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而有力。
“从明天早上开始,鸿运茶楼,将面向全滨海市,公开发行五万枚‘鸿运龙筹’。”
“每一枚,售价一千元。”
“购买者,凭此筹码,可以享受鸿运茶楼的顶级会员服务,但这,只是附带的。”
“最核心的承诺是——”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三个月内,如果我,李阿宝,成功取代费四,成为滨海市地下世界新的龙头。”
“那么,每一枚‘鸿源龙筹’,都可以来鸿运茶楼,兑换一万元现金。”
“十倍的回报。”
“但如果,我输了。鸿运茶楼倒了,我李阿宝跑路了,或者死了。”
“那这枚筹码,就是一块一文不值的破铁片。”
死寂。
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疯了……你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雪。
她猛地站起来。
“李阿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非法集资!是金融诈骗!”
“五万枚,一枚一千,这就是五千万!这么大的金额,一旦出事,我们所有人,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t“金融诈骗?”我看着她,反问道,“费四开赌场,放高利贷,就合法了?杜三爷走私贩毒,杀人越货,就合法了?”
“陈雪,我们从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好人!”
“在滨海,拳头和钱,才是法!”
陈雪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她跌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
“可是……可是谁会买?”刘成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花一千块钱,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傻子才会这么做。”
“不,会有人买的。”
我看着他,眼神笃定。
“那些厌恶费四,被他欺压多年的人,会买。因为他们想看到费四倒台,他们买的,是一张复仇的门票。”
“还有那些嗜赌如命的赌徒,更会买,十倍的回报,对他们来说,是比任何赌局都刺激的诱惑。”
“我们卖的,不是理财产品。我们卖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希望,一个推翻旧秩序,建立新王国的梦想!”
“我们是在邀请全城的人,来上我的赌桌,赌我李阿宝,能赢!”
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一团火焰,点燃了会议室冰冷的空气。
王强听得热血沸腾,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听不懂什么金融不金融的!但宝哥你说的,我懂!”
“不就是跟全城的人说,信我的,跟我一起干翻费四,干赢了,大家一起吃肉!妈的!干了!”
林美玲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宝爷,我支持你。”
现在,只剩下刘成和陈雪。
刘成还在犹豫,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他又被我的激情所感染。
我最后看向陈雪。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如果……如果钱筹到了,你打算怎么用?”
“继续烧。”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费四不是要跟我们拼家底吗?那我就用全滨海市的钱,跟他拼!”
“把我们的优惠政策,再翻一倍!他给二十万的赊账额度,我们就给三十万!他敢打我们的客人,我们就十倍的打回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我李阿宝,有肉吃,有钱拿,有尊严!”
“我要用钱,砸垮费四所有的根基!”
听完我的话,陈雪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忧虑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我知道,她也上船了。
我笑了。
“那就准备吧。”
“天亮之后,让整个滨海市,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这场赌局,我们不光要玩,还要玩得,前无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