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玲看着我，站在河边的夜风里。
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站在地面上的蚂蚁，而他，则是在云端之上，俯瞰着整片森林的鹰。
她看不懂他的棋局，但她愿意，成为他棋盘上，最听话的那一颗棋子。
“宝爷，我明白了。”
林美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这就去办。”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将我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没有回头。
河风吹动着我的衣角，我的目光，始终望着那片，属于费四的领地。
这场游戏，开始了。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滨海市的地下世界，都因为鸿运茶楼放出的四条消息，而彻底沸腾了。
这四条消息，就像四颗重磅炸弹，在原本平静的池塘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滨海市西郊，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一个叫王五的男人，正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死死的按在地上。
“三子！你他妈的欠了我们四海赌场二十万，已经拖了半个月了！今天要是再不还钱，老子就先卸你一条腿！”
一个刀疤脸的男人，用脚踩着三子的头，恶狠狠的说。
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哭喊着求饶。
“宽限几天！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真的没钱啊！”
“没钱？没钱你他妈当初还敢借？”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就在这时，三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去鸿运！我去鸿运茶楼！他们说可以低息贷款！我去借钱还给你们！”
刀疤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和另一个壮汉对视了一眼。
鸿运茶楼的那几条规矩，他们当然也听说了。
这种事情他们四海的人喜闻乐见。
用鸿运的钱，来填补他们的烂账。
他们想不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样的傻子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去吧，老子明天就要看到钱！”
刀疤脸啐了一口，收起了匕首。
“老子就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被沉江吧！”
两个壮汉骂骂咧咧的走了。
王五瘫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出租屋，向着鸿运茶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类似的一幕，在滨海市的各个角落，不断的上演。
那些被四海赌场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对于普通的赌客来说，鸿运茶楼的条件，更是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听说了吗？去鸿运，每个人能赊十万块钱！”
“真的假的？输光了不用给钱？”
“签个字就行！而且人家说了，绝不暴力催收！”
“还有，你去他们那玩腻了，想去四海，他们还派车送！这服务，绝了！”
于是，一股人潮，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鸿运茶楼。
短短三天，之前还门可罗雀的鸿运茶楼，再一次的人声鼎沸。
而且，比之前开业时，还要热闹数倍。
整个赌场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
王强带着他手下的兄弟们，几乎是全员出动，在场子里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刘成专门开辟了一个办公室，办理贷款和庇护申请，办公室的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一切，都像我预想的那样。
不，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
四海赌场，顶层办公室。
费四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叹。
“釜底抽薪，挖我墙角。”
“用我的高利贷，去做他的人情。用我的霸道，去衬托他的仁义。”
“这个李阿宝，有点意思。”
汇报的手下，战战兢兢的低着头。
“四爷，这小子这么搞，我们场子里的客人，最近少了两成。而且，现在都没人在我们赌场借钱了……”
“慌什么？”
费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慢悠悠的品了一口新沏的碧螺春，眼神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敢这么玩，无非是仗着手里有几个钱。”
“烧钱的游戏，我费四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根基未稳的小小茶楼，能有多少家底，可以跟我玩！”
费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传我的话下去。”
“告诉外面那些放贷的，谁敢借钱给那些欠我们钱的赌鬼，就是跟我费四作对！”
“另外，加大催收力度！对那些想去鸿运寻求庇护的，给我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他李阿宝能护得住几个！”
“是！四爷！”手下领命，匆匆退下。
费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鸿运茶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可惜，冲劲，是填不饱肚子的。”
……
我回到鸿运茶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整个赌场，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狂欢之中。
看到我出现，无数赌客都热情的喊着“宝爷”。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慷慨仗义的财神爷。
我微笑着，和他们点头示意，穿过喧嚣的人群，直接上了二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雪正等着我。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美丽的脸上，却布满了愁云。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你来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忧虑。
“你总算回来了。”
我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她对面。
“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你自己看吧。”
陈雪将账本，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翻开账本，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笔笔支出。
“截止到今天凌晨，我们总共为三百七十二名赌客，提供了总额高达三百零六万的低息贷款。”
“另外，签署的赊账协议，已经超过两百份，涉及金额三百万。”
“这三天，我们的日均流水，看起来很高，达到了近千万。但百分之九十，都是赊账产生的虚拟流水。”
“刨除掉人工，水电，以及打点各路神仙的费用，我们每天，都在净亏损三百万以上。”
陈雪合上账本，看着我，眼神无比凝重。
“阿宝，我们砸了四海赌场后，从他们金库里拿到的所有现金，再加上我们自己原有的流动资金，总共是一千五百万。”
“按照现在这个烧钱的速度，再过七天，最多七天，我们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
“到时候，别说跟费四斗了，我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赌场的喧嚣和狂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我看着账本上那一个个刺眼的红色数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费四的应对，在我意料之中。
这场烧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陈雪看着我沉默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要不要收手，看你，如果现在收手，我们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本钱，不至于血本无归。”
“不。”
我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场仗，我已经压上了我所有的一切，我只能赢，不能输。”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沉浸在虚假狂欢中的人们。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