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妨把话说开了,陈小姐人中龙凤,在官场长袖善舞,她很好,是我配不上他。”
裴凛直接就动怒了,桃花眼里凝结起了一层冰。
他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家什么心思,阮梨这个外人都稀里糊涂的听明白了。
她不可置信,吸了一口冷气。
好半天阮梨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陈炽繁是陈家独女,陈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血脉。
陈家要跟二哥联姻?!
陈家现在即便是有颓废落寞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都能跟蒋氏家族分庭抗礼,更何况以前的陈家?
陈家竟然要跟二哥联姻?
想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二哥!
这已经不是联姻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系。
陈家就这一个女儿。
所以。
也就是说,以后的陈家的一切,都会给这个女婿继承。
阮梨难以置信,手掌心一片冰冷。
她终于能懂一进来包间的时候,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
好像是她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二哥是天鹅肉。
她是癞蛤蟆。
陈家这份诚意给得足够,陈家的以后基业相托。
可偏偏二哥言辞犀利的拒绝。
二哥说陈小姐很好。
他不配。
阮梨心头酸楚,喉咙好似被什么烫伤了,疼得厉害。
她看着那个跟陈家众人对抗的二哥,心情陡然就很沉重。
二哥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二哥为什么不选那个更好的选择。
她觉得,如果她没回来的话。
是不是二哥就会跟陈家联姻?
这对二哥的帮助是不可限量的。
陈家有权力,二哥在医药行业,只会一路畅通无阻。
但相反的,如果得罪了陈家,他们会不会借故施压。
从来民不与官斗。
陈太太拍了拍桌子,扬起下巴。
“好好好!”
“既然裴总执意要这么想,那我们也不可能强人所难。就当是我们陈家高攀不起裴总你吧,希望裴总以后的事业能一路长红,能越走越远。”
陈太太整张脸上都是阴郁。
她都拉下这张老脸了。
她陈家也不是非裴二不可以。
但是他们要给炽繁找的结婚对象,又要有能力,还要愿意入赘陈家。
放眼整个京城,没有背景的人才愿意。
可这个裴二还真的是一块硬骨头。
就是油盐不进。
她女儿怎么也比这个瘸子好一万倍!
不。
拿她的女儿跟瘸子相比,是委屈了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名校毕业,进入政务系统,是能出现在新闻里的政务人物。
一个裴二,算什么东西?
多少人想巴结陈家?
陈太太这次气得不轻。
裴凛眉目不惊,薄唇没情绪地张阖。
“裴凛谢过陈太太。”
他起身,没有任何的犹豫,朝着门口的阮梨走过去。
转过身那一刻,裴凛脸上布满了遮天蔽日的冷意。
裴凛满身都是锐气。
阮梨还在发怔中,猝不及防的,男人的掌心握住了她的。
一股温暖的燥热将她包围,她手指蜷缩了一下。
裴凛已经立在她身边,低垂眼眸,灯光落在半边脸上。
他脸上还有没有收敛起来的滔天杀意。
可看阮梨的目光,却温柔如春水。
“我们走。”
他一字一句道。
他握紧了阮梨的手,握得很紧。
阮梨呼吸一紧,欲言又止之下。
她能感受到此刻他的情绪翻涌,阮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跟上他的步伐。
他给她一种错觉,他要这么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
到终老的那一刻。
阮梨视线低下,目光停驻在那只有淡淡青筋蜿蜒地手背上,他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阮梨不知道他在承受着什么,又在努力的克制什么。
她瞳孔愈发幽暗深邃。
直到。
包间门被关上,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声音轻轻起飘出来。
那人说话故意加重了声音,格外的尖锐。
“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需要我们陈家这么给他脸?他算什么东西?我们看得上是他,不过是看他如今的成就。若是换做以前,他是什么身份?我们陈家又是什么身份?他根本就高攀不起。”
“看得上他是给他面子,他还真的有什么可傲的?裴凛不过是阮家养着的一条狗,寄人篱下的拖油瓶,要不是凌华吞并了凌辰的股份,阮家早就把他这个拖油瓶赶出去了!”
“跟我傲?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落我女儿的面子!活该那位阮小姐也踹了他,看不上他这一条狗。跟蒋家的蒋聿结婚,那就是他活该。主人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叫他滚就要滚。”
拖油瓶。
一条狗。
主人。
裴凛走到如今的这个金字塔顶端的位置,医疗行业的大鳄,手中握有好几个团队的癌症特效药。
很多人已经不会这么嘲讽他的身世,撕开了来踩他的脸。
嘲讽他身为凌辰的继承人,却为了一个阮梨,像一条狗一样,在阮家住着。
他们看不起他,嘲笑他吃软饭。
最可笑的,是他在阮家住了那么多年。
当了那么多年的狗,阮梨说不要他就不要他,还是一脚踹了他,转头选择了蒋聿。
这是背负在裴凛身上一辈子的耻辱。
裴凛不是阮家的亲戚,在阮家住了那么多年。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以后要跟阮梨结婚。
这是心照不宣的。
这是阮梨回国之后,跟二哥分开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二哥的讽刺和讥笑。
这种背后羞辱人的态度,比当面来得更令人羞耻。
是故意的。
陈家是故意的。
可是阮梨没想到,她当初悔婚,也会成为别人攻击二哥的利器,让二哥颜面扫地。
她是第一次这么直面,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阮梨视线还是看着他的手。
她没有去看他的脸,也没去看他的眼神。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似有若无的嘲笑声,辱骂声,一点点钻入耳膜。
那种窒息的感觉爬满了阮梨的全身。
声音一遍又一遍从脑海里穿过,阮梨突然就有一股无法抑制地冲动。
她颤抖着手,就那么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