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母看似是随口一说,不过话里藏机,谁都能听出来。
阮梨却很淡定,眼神都没变一下。
“蒋总,不是要陪舟舟吃饭?舟舟饿了。”
她和蒋聿说话,没有要回答蒋母的意思。
气氛开始微妙,蒋母的脸色有些黑,“阮小姐不愧是阮家的人,我话不如说得更直白一点。舟舟是如念的亲生儿子,人家才是一家三口,他们才是夫妻。”
“阮小姐也不想外面乱写你跟阿聿有什么吧?你不为了自己的脸面,你身后还有凌华集团,还有神舟的裴二爷。”
“阮小姐是不是多体谅一些别人?尊重一下阿聿的妻子,如念性格好,啤气好,不会跟人一般见识,我见不得有些别有用心之人骑到如念头上,她才是我认可的儿媳妇。”
蒋母眼底含着怒意,言辞犀利刻薄。
和她端庄大方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不愧是蒋政的贤内助,几句话下来,阮梨倒成了那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有未婚夫,还要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和在一起。
就算只是简单的要吃一顿饭,有别的原因,这么一定罪,那就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蒋母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沈如念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难听,阮梨眉头都没皱一下,牵着舟舟的小手,淡淡反击。
“是。”
“蒋太太这话很对,人要懂得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要有自知知之明。”
“我站得正,坐得端,我不怕闲言碎语。”
蒋母目光凛寒,“你想说什么?”
短短几句话,戳到了蒋母的弱点。
分明阮梨没说其他的,得位不正的蒋母就觉得阮梨是在讽刺自己也是小三上位。
她嫁进蒋家这么多年了,蒋政对她也很尊重,人前人后,别人都要捧她。
这个女人不愧是阮家人,牙尖嘴利令人厌恶,比起阮梨也不遑多让。
阮梨没开口,只是蒋母视线咄咄逼人。
空气变得危险。
最后是一直沉默的蒋聿低沉缓慢地开腔。
“母亲,你说够了吗?”
“说够了的话,我还要陪舟舟去吃饭,没什么事的话,您先回吧。”
“蒋聿!”蒋母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
“你这样如念会伤心了,我不管你们夫妻是因为什么吵架,她到底是你的妻子。”
“舟舟的妈妈,你不给如念面子,也要给舟舟面子。”
“够了。”蒋聿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他嗓音温淡,无形之中又满是压迫感。
“母亲你这么担心如念,可以去陪陪她。”
蒋聿眉眼冷若冰霜,没再看蒋母,抬起脚往前走。
舟舟紧绷着小脸,抓紧了阮梨的手。
连孩子都觉察到了大人之间这种隐秘的危险气息。
阮梨垂脸,牵着舟舟跟上蒋聿。
大厅空荡荡的,蒋母攥紧了手里的包,指甲几乎要手提包上戳一个窟窿。
她眼神冷下来,没有一分笑意。
蒋母努力控制表情,面上越是温和,骨子里那一股凛冽寒冰的怒意却逐渐浓烈。
这个孽种。
之前为了阮梨忤逆她就算了,这个阮雾又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蒋聿接近阮雾,是想调查阮梨的下落?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蒋母都恨得牙痒痒。
她的儿子,在外人面前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她啊。
她就这么让蒋聿讨厌?
以前她教蒋聿的那些,看样子,他是都忘记了。
也是。
儿大不由娘,当初仰人鼻息的孽种,现在一跃成为老太爷的继承人,放眼整个蒋家,无人可以是他的对手。
够狠,够冷。
就是可惜,可惜不能成为她的一步棋子。
可惜,这样出类拔萃的儿子,不听她的话。
她真的是白养他了。
蒋母来这里,是沈如念诱导的。
她来了什么都没得到,还碰了一鼻子灰。
阮雾难不成真的跟蒋聿有什么?
蒋母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不相信。
蒋聿就算不爱沈如念,但也不会喜欢阮雾。
蒋聿为了那个阮梨,无数次违背老太爷的命令,老太爷差点要了阮梨的半条命。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那孽种心思深不可测,越是这样,她越是想知道阮雾和蒋聿之间有什么协议。
蒋母稳下情绪,招来自己的保镖。
“让人盯着他们,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我。”
“是,太太。”保镖恭敬回话。
蒋母驱车离开厨邸。
包厢里。
蒋聿已经点了舟舟爱吃的菜,舟舟的一些习惯,很像蒋聿。
就比如,阮梨观察到,舟舟也不爱吃甜的,口味反而清淡。
蒋聿也不喜欢甜食。
父子两人坐在圆桌边,灯光下,那两张脸有七八分相似。
大的深沉稳重,小的内敛安静。
如果只有这两父子两人吃饭,估计都没有人会说话。
气氛安静得宛如死了一般。
今天因为有阮梨在,舟舟的话有些多。
舟舟一边坐着阮梨,一边坐着蒋聿。
没办法,桌子比较大,阮梨想分开坐一点,还没说就被舟舟拉过来在这里坐下。
阮梨谨记自己收钱了的,态度要好。
舟舟算是她的财神爷。
舟舟胃口不错,吃了好几块鱼。
清冷斯文的男人很会照顾孩子,鱼刺也是他挑的。
全程都是舟舟和阮梨在动筷子。
蒋聿充当陪客,很少动筷子。
“阿姨,吃过饭,我想送你一个新年礼物。”舟舟看了她好几眼。
阮梨摸了摸他小脑袋,“是什么礼物?”
舟舟笑容腼腆,“我现在不能告诉阿姨。”
“等会爸爸送阿姨回家的时候,我再把礼物给阿姨。”
舟舟很小声,也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的礼物阿姨会不会喜欢。
他怕自己的礼物不被喜欢。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也不被妈妈所喜欢。
阮梨喉咙一哑,手指顿了一下。
“好呀。”
“谢谢你。”
“阿姨不客气。”舟舟很有礼貌。
阮梨心头一阵柔软,态度稍微真诚了一些。
真的是不可思议,她那么讨厌沈如念。
居然会对这个身上流着沈如念血液的孩子这么发自内心的亲近。
阮梨把这归咎于自己的经历原因。
她讨厌沈如念,但也不会故意针对,欺负一个小孩子。
没有必要。
吃饭吃到一半,舟舟要出去上厕所。
舟舟已经四岁了,包厢里也有洗手间的,但舟舟也许是不好意思。
他怯怯的,“爸爸,我自己去厕所。”
蒋聿点点头。
舟舟来过好几次,不至于找不到厕所。
而且外面还有保镖。
蒋聿倒是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让阮梨尴尬的是舟舟离开后,包厢陷入了沉默里,冗长的安静在蔓延。
密闭的空间里,蒋聿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他的存在感极强,从四面八方的涌现过来。
阮梨只觉得空气都变得压抑稀薄。
她像是被点穴了一般,表情僵硬,无措。
不知道该做什么,总之,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漫长。
紧张的氛围里,蒋聿下颌绷紧,他缓缓地转头。
视线定格在阮梨身上。
蒋聿眉目冷淡,宛如冰雕。
“我母亲私底下得罪过你么?”
灯光昏暗明灭,他俊脸沦陷在一团阴暗里,有些寒冷。
阮梨直接就顿在那里。
她瞳孔收缩。
“什么?”阮梨脑海空白,有些茫然,原本平缓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严重失重的感袭来。
阮梨手掌心都是冷汗。
蒋聿嗓音低沉,“我母亲是否得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