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重复了一遍,但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每个字都很清晰,透过稀薄的空气,敲打在阮梨的耳膜。
阮梨仍旧怔怔看着蒋聿。
四目相对。
灯光晕染开,他瞳孔神色更为深邃冰冷。
阮梨捕捉不到他的情绪,强颜欢笑,“我听不懂蒋总的话是什么意思。”
蒋聿心细如发,她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她已经那么克制,他仍旧可以觉察到她对蒋母的态度。
他的心思实在是太深沉骇人。
蒋聿墨色眸子冷冽,薄唇掀开,“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你看我母亲的眼神,藏着一股很深的敌意。”
蒋聿缓慢道。
唯一可以解释的,那就是他母亲得罪过阮雾?
可阮雾才回来多久?
阮雾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人这个的消息。
阮雾就是凭空出现的。
他母亲和阮雾应该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这敌意,能是为什么?
阮雾敌对他,是因为阮梨。
那他母亲呢?
阮雾有什么必要去针对他母亲?
蒋聿的分析精准,阮梨不为所动。
她说,“蒋太太没有得罪过我。”
“我对她也没有敌意,我只是……不满,她没必要觉得每个女人跟蒋总吃一顿饭,都是有所求。”
“今晚这顿饭,蒋总是花了钱的。我不能接受任何人那么揣测我。”
“这个理由,蒋总满意了吗?”
阮梨尽量圆了过去,她心底一股后怕,后背也开始冒冷汗。
不知道刚才她反击蒋母的时候,蒋聿在暗中观察了她多久,所以才能连情绪变化都一览无遗。
由此也可以见到蒋聿观察入微。
“是吗?”他目光幽沉。
阮梨不冷不热,“是。”
她抿唇,不打算再跟他说话,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导致他发现什么破绽。
气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里。
五六分钟过去,舟舟还没回来。
没一会,保姆来敲门。
“先生,舟舟不小心尿裤子里了,没有带换洗的裤子。”
蒋聿眉头慢慢地皱起。
阮梨愕然,尿裤子?
舟舟不是找得到厕所吗?
保姆有些为难。
阮梨当机立断,“蒋总,我也吃饱了。”
“先去给舟舟买裤子吧。”
她正好也不想吃这顿饭了,想结束。
这个借口很完美。
蒋聿凝视她,眼眸漆黑慑人。
阮梨后背发冷,还是绷住了紧张的情绪。
“嗯。”他语气缓缓。
阮梨松了一口气,表情放松下来。
下一秒。
男人的目光又扫过来,恰好看到阮梨嘴角的弧度。
蒋聿眸色一深,眉宇之间闪过嘲弄。
蒋聿去结账。
阮梨跟保姆去找舟舟。
舟舟裤子已经湿透了,阮梨见到他的时候,小家伙垂着脑袋,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他不停发抖,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里。
阮梨一来,舟舟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而后又低下头,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仿佛很惶恐,又像是害怕大人的责骂。
他的裤子湿了大半,就连鞋子都湿了。
这里面开了暖气,这么还不冷。
但是外面的气温到了零下几度。
一出去,舟舟会被吹得发抖。
阮梨走过去。
舟舟低下头,声音细微,“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他情绪很不好,很低落。
阮梨的手僵住,随后,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艰难蹲下身,视线和舟舟对视。
舟舟红了眼睛,愈发的害怕委屈,“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后再也不尿裤子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眼睛蓄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他隐忍着。
舟舟这么可怜巴巴的模样,勾起了阮梨心底最深的柔软。
她原本握住他的肩,下一秒,她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阮梨包裹住他,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
阮梨安抚他,“没关系啊。”
“尿裤子很正常,阿姨小时候也会尿裤子,你还小,尿裤子我们换了就好了。”
“你不需要向谁说对不起,没有人会责怪你的,你是个小孩子。”
舟舟的哭声瞬间停了。
下一刻,在阮梨怀中化作了更加委屈的呜咽声。
阮梨抱紧了他,孩子很瘦。
她心里很沉重,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件尿裤子的小事,舟舟能这么害怕,不敢动弹。
为什么要道歉呢?
有什么错呢?
舟舟在她怀里隐忍落泪,不愧是蒋聿的儿子,连哭都不是大声的,是大人那种压抑的哭。
他小脸贴在阮梨的脖颈,抽抽噎噎的。
“阿姨,真的你小时侯也尿裤子吗?”
“你妈妈不会打你吗?不会骂你吗?”
“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我这么说的时候,妈妈只会生气,让我穿着湿裤子。”
“阿姨,我也不想尿裤子,我错了。”
他哭得抽噎激动,语无伦次。
小孩子本来表达能力就不是很好,现在一哭就更是难以收拾。
阮梨还是听了个大概。
可能是舟舟尿裤子,沈如念严厉的惩罚过,导致舟舟再次面临这种场景,只会加大心里的害怕和焦虑。
阮梨柔声,“是啊。”
“阿姨小时候也真的尿裤子。”
“可是,阿姨没有妈妈。”
“阿姨的妈妈在阿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阿姨也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打我骂我。”
“你比阿姨幸运,你还有妈妈。”
阮梨眼眶湿润了下来,声音虚无缥缈。
她没有妈妈。
身后,蒋聿静静站立,冷凝的目光扫过保姆,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
“夫人对舟舟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