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这个时候情绪很稳定，她最近吃药的次数比较多，情况还好。
所以，这会哪怕蒋聿咄咄逼人，阮梨也能控制好心情。
她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冷风夹杂着雨雪灌入领口，她视线仍旧看着蒋聿。
她表情得有些冷漠，也有些无所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做贼心虚？”
蒋聿眸子凛然，“你难道没有心虚？故意把我拉黑，是怕透露裴二和阮梨的秘密么？”
他直接就说了出来。
阮梨。
太久了，这个名字太久没有出现在蒋聿的生命里。
此刻骤然提及，他眸子里掀起了波澜壮阔。
是什么感觉呢？
彷徨，无措。
路景派了很多人去找，现在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好像，只有一张死亡证明，证明阮梨不在人世。
其他的证据都没有。
就连闻盛景都说他疯了。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些诊断报告，也不相信阮梨会精神失常，更不相信死亡证明。
那是阮梨。
任何时候都明媚坚强的阮梨。
没有什么可以打垮阮梨。
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他好像陷入了某种魔怔里，他就是要找到阮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细雪中，阮梨视线馋颤抖一下。
黑夜一点点吞没四周的灯光，能见度很低，她借着路边的昏黄灯光，静静地凝视着蒋聿，她没有再开口，暗流在沉默的空气里翻涌。
阮梨看不懂他的眼神。
她也不想去探究，她只是觉得想笑，嗓音温淡。
“蒋总，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她早就死了。”
“如果她没死，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知道她的消息，然后再看着你欺负我的家人吗？看着你再送她去坐牢？还是让她再为你自杀？”
坐牢。
自杀。
阮梨提及到了蒋聿心中的禁忌话题。
蓦然间，空气里就有一股诡异的杀机在蔓延。
蒋聿推开车门，皮鞋踩在雪地里，他逼近阮梨。
他下颌弧线紧绷着，浑身的戾气已经无法收敛压制。
空气也变得冰冷危险。
蒋聿靠近阮梨。
身影，慢慢地笼罩过去。
他来到阮梨面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就那么冷冷地掐住了阮梨的下巴。
男人清冷如寒玉的面上，是滔天巨浪。
他掐住她的下巴，冰冷的气息一点点绞住了阮梨的呼吸。
蒋聿手指用力，骨节青筋泛起，黑眸里翻涌的是无法压制的杀气腾腾。
“说得很好。”
他一字一句，缓慢地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嗯？”
沙哑的尾音，有些轻佻。
阮梨回来这么久，是第一次和蒋聿有这样正面的交锋。
这样的近距离的接触，只让阮梨看清楚了男人眼底奔腾不息的戾气和杀气。
他用了力道，下巴被掐得泛白发痛，骨头也像是一寸寸的碎裂。
阮梨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垂目，“了解蒋总有什么意思？我可没这么说过。”
蒋聿是个很会克制情绪的人，阮梨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么满是戾气的模样。
此刻也被他的冷峻和威严震慑。
蒋聿就是不怎么发啤气。
所以此时才让阮梨觉得心惊。
“为阮梨打抱不平吗？呵。”蒋聿黑眸里情绪深沉，语调低低淡淡的。
不算讽刺，却有些令人难受，像是一根牙签，慢慢碾压入血肉。
不会让人太过疼痛，只会让人无法忽视。
阮梨抿唇，缓缓开腔，“蒋总，如果你是为阮梨而来，我们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请你自重。”
她瞳孔里都是冷意。
这个距离太亲密，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排斥。
掐住她下巴的手指，隐隐约约有冷冽的木质香味传来，她识香无数，对每种味道都很熟悉。
这股香味，混杂一种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沈如念。
瞬间，阮梨就想呕吐，一脸苍白。
这个香味，引起了她心底最深层次的噩梦和阴影。
她闻到那股混杂在其中的女士香水味，就想吐。
恶心感翻腾，肚子里翻江倒海的。
阮梨中午也吃了面包，今天早就饿了，这会恶心感袭来，她张开嘴就要呕吐。
难受得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她一把推开蒋聿，转过身，蹲下身，就按住自己的胸口呕吐。
眼泪花都飙了出来，太恶心。
真的很恶心……
噩梦再次袭来，阮梨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酸水吐出来。
她无力张开嘴唇，虚弱喘息。
那个味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还在怀孕的期间，蒋聿身上就有沈如念的香水味。
她生完孩子，也闻到过这种香味。
她自杀被抢救过来，蒋聿也来看她。
他说她麻烦。
他袖子上都是沈如念的味道和气息，他整夜整夜守着断腿疯狂的沈如念。
她有时候也分不清，沈如念跟他之间到底算什么？
他说沈如念的父亲，对他恩。
所以他即便不跟沈如念结婚，但沈如念也是他的妹妹。
他说只把沈如念当妹妹。
她有时候也恨自己的嗅觉为什么要这么灵敏，这样蒋聿说谎欺骗她的时候，她就不会戳破。
阮梨呕吐了很久，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脸色白，下巴有些发红。
蒋聿冷冷盯着她的背影，手指猛然收紧，骨节间激荡起声音。
他瞳孔冷厉。
她呕吐的模样，镌刻到他的视线里。
她的眼神很排斥，像是他很脏？
她嫌他恶心。
意识到了这一点，蒋聿眸色愈发冷冽锋利。
“上车。”他低沉开腔。
阮梨擦了嘴巴，颤巍巍地站起来，她身形摇摇欲坠。
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因为呕吐得太久，生理性的泛红，其中还有湿润的痕迹。
“抱歉，我跟蒋总不熟。”
她闭了一下眼，收回自己的眼神，转过身，走向地铁站。
下一秒。
阮梨的手腕被人拽住。
蒋聿的语气满是不容违背的强大气场。
他吐字清楚，“舟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跟我去一趟，陪舟舟两个小时，我付给你十万块的报酬。”
阮梨心里席卷过悲哀和触动。
十万块。
陪一个孩子两个小时，可以赚十万块。
不得不说，蒋聿还真的很大方。
不愧是沈如念的孩子，值得他这么疼爱。
她以前也觉得十万块钱就跟十块钱一样，自从在国外经历了逃难，饿肚子，她病得很重的时候，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最后只能去找一些华人医疗机构的研究所，给别人做药物实验研究。
当小白鼠。
这样才活了下来。
她没必要跟钱过不去，雇佣关系而已。
阮梨喉咙疼痛干涩，“那就请蒋总先转账。”
蒋聿松开她，拿出手机就开始转账。
一分钟都没有，阮梨的手机响了。
是入账的短信。
阮梨看到十万块，眼睛里又浮现出隐秘的泪。
她的心理很矛盾。
她可以接受蒋聿不爱自己，把自己当成沈如念的箭靶子。
但是好像真的不能接受，蒋聿这么爱沈如念的儿子，对她那个早产夭折的孩子，从没想起过。
她没有多难过，只是为自己的孩子感到心痛。
她的孩子又算什么呢？
“上车。”
蒋聿丢下一句。
他先上车，阮梨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情绪平复了以后，她才拖着瘸腿去他车上。
为了避嫌，阮梨坐的是后排座。
车子启动，消失在了拥挤的车流里。
暗处。
阮徽举起手机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她咬着嘴唇，阮梨怎么跟蒋聿走了？
难道蒋聿认出阮梨了？
不，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阮梨现在是二哥的未婚妻。
阮梨自己没有点底线，怎么能跟蒋聿私下接触？
二哥的面子往哪里放？
二哥那么爱阮梨，阮梨就一点都不动容吗？
她拍了好几张照片，都是比较亲密的。
譬如，蒋聿掐阮梨的下巴。
但是照片上，看不到那么仔细，就像是他在抚摸。
还有，他拽她的手腕。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股复杂的气氛。
阮徽收好手机，手指绞紧。
阮梨的心都不在二哥这里。
凭什么跟她争二哥？
这些照片，她得发给二哥。
她巴不得阮梨跟二哥闹翻。
等了一个小时后，阮徽把照片发到了裴凛的微信里。
十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