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念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痛色,她张了张苍白嘴唇,瘦削的身体在灯光下战栗。
“阿……聿。”
“我只是……关心你。”
蒋聿眸子还是无情无欲,嗓音微冷,“在人前你我是夫妻,在人后,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身边。”
“如念,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关心。”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足够。”
蒋聿言简意赅道。
话里话外,根本就没有在外人面前时的关怀和温暖。
沈如念呼吸困难,泪水摇摇欲坠。
“阿聿,你恨我?”
她小心看着他,试图从他清冷俊美的脸上找到一丝其他的情绪。
蒋聿皱着眉心,“如念。”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他下逐客令,“明天是舟舟的生日会,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如念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她读懂了他疏离和冷漠,也不想在原地自取其辱。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只是假的。
不会有人知道的,蒋夫人的位置,她稳如泰山。
反正阮梨那个女人这会不知道死在哪里了,阮梨回不来了。
阮梨就算还活着,这么恨蒋聿,怎么还会回头?
她没有什么不能等的。
这一切,都会是她的。
明天的生日会,她的身份也被蒋家得到承认。
阮梨根本就不算什么。
阮梨要是知道,那个孽种还活着,一天天叫着她妈妈,奢求着她的母爱。
阮梨会不会死不瞑目?
会不会被气得呕血?
这都是阮梨亏欠她的,她才是阿聿的青梅竹马。
她跟着阿聿一路走到今天,看阿聿从谷地爬到人上人的位置,不是为了让阮梨鸠占鹊巢的。
阮梨凭什么?
想到这里,沈如念调整了情绪,声音温和,“你也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家,那边应该也会来人。”
蒋玺回来了。
蒋玺是这个蒋氏家族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很多时候都生活在陈家。
陈家担心蒋母对蒋玺不好。
蒋玺对蒋家人的感情很淡。
但陈家也坐不住,不想让属于蒋玺的一切落到一个小三母子手里。
蒋玺这次回来,兴许背后还有陈家撑腰,就是要为了夺权。
“嗯。”男人颔首。
沈如念推轮椅出去,回到自己房间后。
她还是对蒋聿冷漠的态度耿耿于怀,拿出手机,找到阮梨的手机号。
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阮梨。】
【你见过他落泪的样子吗?】
【他为我的断腿落泪。】
【他说,一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阿对了,你被打断腿的时候,很疼吧?哈哈。】
沈如念编辑完短信发送出去,嘴角笑容有些恶毒。
短信发送成功,她把手机熄屏。
此时心口翻涌的不甘和妒忌,才慢慢地压抑了下去。
阮梨的腿,就是她在祁骁面前哭了一场,祁骁吩咐人去做的。
事后,蒋聿会追究祁骁。
但不会恨她。
她可以说,这些和自己无关。
是祁骁见不得她被欺负。
是祁骁愿意的。
……
阮梨一觉睡到天亮,因为中午要参加生日会,她早起收拾自己,礼物是不用买的。
二哥说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她不喜欢沈如念,但是对那个孩子,却没什么恶意。
她甚至觉得,那个孩子一看就很可爱,不由自主地要亲近。
可能是因为她失去过孩子,格外喜欢孩子。
生日会在中午12点举行,要在老宅热闹一下午。
蒋家的老宅是古典风格,远离京城的喧嚣,坐落在环境极好的郊区。
那边不属于寸土寸金的位置。
京城中心,才是最繁华的地方。
蒋母就住在那里,浅水湾。
整个一片浅水湾都是蒋氏的产业。
老宅住的是退休下来的老太爷,掌控整个蒋氏命脉的老人。
老宅偏远,也难得热闹一回。
但蒋家人都知道,蒋家除了蒋聿,就数老太爷的身份最尊贵。
老太爷说一不二。
蒋家人丁茂盛,老太爷都是好几个儿子,几个女儿。
只有蒋聿的父亲,蒋政身为老大,娶了当年军政家庭出身的陈蓉,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
男人一旦有权之后,也会沾花惹草。
娘家背景强势如陈蓉,也阻止不了蒋政包养情人,小三。
蒋母就是上位的。
现在蒋家财权,都大部分掌控在蒋聿手里。
老太爷越过了蒋政,选择了蒋聿。
蒋聿是老太爷一开始就培养的继承人。
但就是两次结婚对象,老太爷都很不满。
蒋聿跟阮梨结婚,办了盛世浩荡的婚礼。
老宅的人一个都没出席。
老宅不出席,就代表不认可。
阮梨就跟蒋聿回过一次老宅。
是结婚后的第二天。
老太爷见了她, 她也看到蒋聿被老太爷砸了茶杯。
蒋聿护住了她。
就那一面,闹得也很不愉快。
所以,阮梨这是第二次踏入老宅。
窗外的景色一掠而过,一景一幕都似曾相识。
路边铺满了雪,车子也开得很小心缓慢。
六年前,她跟蒋聿新婚。
一眨眼,已经是六年后了。
她身边只有二哥。
回忆涌上心头,阮梨神色有些恍惚。
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她也看到了。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触动呢?
她无比清楚的知道,她腿被打断,就是蒋聿安排的。
只不过,她不爱他了,也就没有必要恨他。
沈如念的短信无法激怒她了。
一路上,阮梨都很沉默。
裴凛陪伴在她身边,视线紧紧追随着她。
他默默陪伴,没有打扰她。
他也清楚,跨上这段路程,阮梨远比他所看到的更要坚强独立。
那是蒋聿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儿子。
四十分钟后。
车子缓缓行驶到蒋家老宅门外停车场,时间不早了,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老宅的管家热情的在门口招呼宾客。
车子前脚停稳,裴凛就下车搀扶她。
他站在风雪里,面容俊美。
“小心。”
阮梨把手放在他掌心,嘴角扬起,刚要叫二哥。
眼角余光扫过缓缓走来的一家三口,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改成了一句柔软旖旎的。
“谢谢阿凛。”
阿凛两字从唇齿间翩然跃出,仿佛沾染了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又暧昧。
裴凛那双邪魅的桃花眼,顷刻间就落满层层叠叠的涟漪。
“我喜欢你叫我阿凛。”
“你腿不好,我扶着你。”
“这样,我就不会跟你分散。”
阮梨眉眼弯弯,只有手指叫有些泛冷。
她习以为常的挽上他的手臂,和他站在一起。
那么的亲密依偎着他。
“我再也不会跟阿凛分散。”
“我会抓紧你的手。”
雪粒子越来越密。
男人冷淡的目光穿过雪,扫过她和裴凛。
他瞳孔愈发幽暗深邃。
似乎眼底有浓雾弥漫,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他也魔怔了。
这个身材肥胖,又瘸腿的女人,是裴凛的未婚妻。
是阮雾。
不是阮梨。
可为什么,他们站在一起。
她说话的语气,依偎在裴凛身边的模样。
让他好像看到了阮梨。
六年前,他们新婚第一天回老宅。
她也这么紧密的挽着他手臂,眼睛清亮如星。
【老太爷会不会不喜欢我?】
【怎么办?】
【我有点紧张了。】
【老公,我真的好紧张。】
【老太爷会不会对你用家法?】
【没关系,就算老太爷要惩罚你,我也要跟你一起承受后果。】
【结为夫妻,我要跟你共患难。】
【我让老太爷打我。】
男人的身影好似被雪粒压垮,没有往日挺拔,萧索而落寞。
唯独,回忆到那句老公时。
一贯清冷淡然的眼眸,才多几分淡淡的温度。
好像,才入了这万丈红尘。
才活过来了。
“阮雾。”
蒋聿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