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来,阮梨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睫毛垂落下来。
裴凛率先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蒋聿。
“蒋总,找我未婚妻有什么事么?”
裴凛视线锐利。
蒋聿眸子深沉,“以前从未听说过阮家收了一个干女儿。”
阮雾,这个人出现得突然。
裴凛轻笑,周身气息阴沉,“阮家的事还需要向蒋总报备?”
蒋聿神色无波,“自然不需要。”
“阮家的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淡然反驳,话语里藏着柔软的锋芒。
说是在说阮雾,实际上,却是指的阮梨。
阮梨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划清阮梨和他的关系。
阮梨背脊僵硬,神色还是随和的,她挽着裴凛,始终不曾说什么。
只有裴凛,桃花眼里是磅礴的杀意。
“阮家的人和事的确和你没关系。”
“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能和蒋总有什么关系?”
每说一个字,都要在蒋聿淡然无波的脸上镌刻出血窟窿。
裴凛眼里闪烁的杀意和怒意是不会作假的。
他说得残忍,将死之人。
是他故意说出来的。
他就是要报复蒋聿,想让阮梨看清楚。
即便是蒋聿知道了她将死,他也不会心软,更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他要阮梨看清楚蒋聿的真面目。
蒋聿就该去下地狱。
空气静默了一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如念,她面露惶恐,“裴二爷,您说什么?”
“什么将死之人?”
阮梨难不成真的死了?
哈哈。
如果阮梨死了的话,那就太好了。
也怪不得,这些天她发短信骂阮梨,阮梨那个疯女人居然没有反应。
阮梨根本就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
真的死了的话,那就是天助我也。
裴凛冷怒,“你少在这里装柔弱。”
“还演?”
“阮梨出事,是拜你们所赐。”
他黑眸里晕染开风暴,宛如疯子。
裴凛知道阮梨就在身边。
但是,他也心痛啊。
心痛……那个远走他乡的阮梨,感染了严重的结核病,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拖着一条瘸腿,还要面临老夫人和沈如念的监视。
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她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说出来呢?
她就这样一个人忍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蒋聿黑眸盯着裴凛,视线晦暗,翻涌着冷意。
他抿唇,声音平直,“呵。”
“出事?”
“她能出什么事?将死之人?”
“她只是坐牢了,不是得了绝症。”
男人平铺直叙,残忍地说话,好像阮梨的死讯,也无法动摇他的心。
他依旧斯文冷静,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唇边还有淡淡的讽刺。
将死之人?
他会信裴凛的话?
可笑。
阮梨出狱那天,是阮家派人去接的。
他查不到阮梨的消息,难道不是阮家把阮梨藏起来了吗?
阮梨怎么可能会出事?!
绝对不可能!
一股恐慌如同野草一样,在胸腔里蔓延。
瞬间,他就平复了情绪。
裴凛紧绷着下颌,视线阴恻恻的,“好好好!”
他脸色骤变,眸子阴鸷,“蒋聿——”
裴凛最恨的就是蒋聿这一幅君子端方如玉的模样,芝兰玉树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残忍冰冷的心。
蒋聿就是用这幅外表,欺骗了阮梨。
阮梨生病了。
那么严重的病,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蒋聿怎么能云淡风轻的说这些话呢?
裴凛心里忽然很慌,他是不是不该让阮梨看到蒋聿的毫不在意?
这些话,他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心酸。
阮梨呢?
她一直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看蒋聿。
身影臃肿,僵在那里。
看不到她的脸色,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裴凛心脏紧缩,反手握住她冰冷粗糙的手。
“小雾,我们进去。”
“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生气。”
他冷冷地扫了蒋聿一眼,丢给他一句话。
“蒋聿。”
“你别后悔。”
“我说错了,你这种人,是不会后悔的。”
阮梨没有动作,如佟雕塑一样跟着他往前走。
裴凛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慰,“别难过。”
“是二哥不好,二哥……不应该让你们……”
不应该让她看到蒋聿绝情的一面吗?
这就是他的私心啊。
他不想阮梨再心软,再受苦。
南墙撞一次就够了。
阮梨咽下心脏被重物碾过的刺疼,轻轻笑出声音。
茶褐色眼睛满是专注和认真。
她侧眸看他,看了很久。
“你没有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的人不是你。”
“在我眼里,二哥是世上最好的人。”
“没有二哥,就没有今天的我。”
所以。
她怎么会计较二哥的话呢?
蒋聿本性如此,她在那里受过太多伤了,都被送去坐牢,打断腿。
怎么还会因为蒋聿一句话而伤怀?
二哥,真的不用怕她再重蹈覆辙了。
裴凛语调一下就喑哑,“有我在。”
他摸了摸她的脸。
阮梨放松下来,低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声音也软,“二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二哥,你会觉得我脏吗?”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个强有力的拥抱。
她被他揽在怀里,滚烫的温度袭来。
所有的寒风,还有周围人的异样眼神,都被这个高大的身影隔绝在外。
阮梨手指蜷缩着,泪水终于落下来。
裴凛呼吸困难,“对不起。”
“是我来得太晚。”
“是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