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这话可不兴说。”保姆蹲下身,摸了摸舟舟的脑袋。
真的是孽缘,自己亲生的孩子还这么冷落。
要不是看在这个孩子可以绑住先生的份上,夫人根本就不会多看舟舟一眼。
也难怪舟舟敏感,缺乏安全感,一个劲地讨好夫人。
舟舟眼睛仍旧弯成好看的弧度,很孩子气,“阿姨生病了吗?也是跟我妈妈一样来看医生的吗?”
“嗯。”阮梨仓皇点头,手指蜷缩了一下。
舟舟还想说什么。
前面进入门诊部的沈如念又折返回来。
沈如念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冷淡淡的,无形之中倾泻出一股寒意。
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阮梨身上,打量了一下。
“医院人多眼杂,你就是这么照顾小少爷的?跟不三不四的人攀扯什么?”
沈如念在蒋聿面前,是好脾气,温柔婉约。
此刻说话很难听,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阮梨。
沈如念不可能不知道阮雾的身份,是裴凛的未婚妻。
但偏要用不三不四来敲打阮梨。
保姆也赶紧拉回舟舟,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舟舟也怕极了沈如念生气,小家伙奶声奶气,“妈妈,是我要跟阿姨道歉。”
“不是阿姨——”
沈如念打断他,“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让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既然犯错,回去就要接受惩罚。”
沈如念声音硬邦邦的。
舟舟不再说话,咬着嘴唇,转身,躲在保姆的身后。
沈如念推着轮椅过来,“这位是阮小姐吧,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请你不要再打舟舟的主意。”
沈如念眼底都是审判和冰冷。
她的确知道阮雾的来头。
是阮家人。
她不希望阮家任何人跟舟舟接触。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只能是她利用的筹码。
她不想让任何人破坏她的生活。
阮梨平静注视着她,视线在空气里交汇。
阮梨动了动嘴唇,似笑非笑,“蒋夫人这话可笑,要打你儿子主意的人并不是我。”
“蒋夫人对不起的是那位坐牢的原配,要打你主意的人也只会是她。我跟蒋夫人无冤无仇,我何必呢?”
阮梨说得清楚,字字句句有种戳破她虚伪的锋利感。
沈如念在耀武扬威。
她不打算再忍。
沈如念发短信骂她,刺激她,这些账,都是要还回去的。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沈如念定在那里,嘴唇毫无血色。
“阮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呢。”沈如念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指。
阮雾这样真的令人厌烦。
不过沈如念也不敢太过得罪她,她跟祁骁私底下的一些生意往来,最近被裴凛盯上了。
裴凛就是疯狗,她做这些生意蒋聿不知道。
她也不想让蒋聿知道。
知道她就完了。
尤其是她还利用这些人,在国外截杀过阮梨。
阮梨眸光晦暗,嘴唇抿紧,“没关系,蒋夫人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沈如念,最精彩的戏码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装柔弱,装可怜,装无辜,单纯。
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沈如念。
因为沈如念没了双腿。
而这双腿,是为了蒋聿而断的。
沈如念没了一双腿。
她只是……死了一个孩子而已。
痛苦是这样被蒋聿用来比较的。
可是痛苦,本来就不能够被比较的。
痛苦本身就是痛苦。
沈如念调整情绪,温声,“阮小姐,我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的。”
阮梨耸耸肩,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
没有意义。
沈如念只会在阮梨面前露出狰狞丑陋的面目。
那些短信,就是证据。
在别人面前,沈如念都是弱小残废。
阮梨就是仗势欺人,连残废都欺负。
所以她锒铛入狱,又在国外流浪,多少人暗自拍手叫好。
可她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呢?
盯着阮梨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沈如念眸子里浮现出冷狠。
阮家人敌对她又怎么样?阮梨都失踪这么久了,她对阮梨所做的事,没人知道。
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了。
除非,是阮梨自己从国外爬回来。
可是阮梨敢回来吗?阮梨染了皮肤结核病,说不定早死了。
呵。
阮家其他人,又能怎么样?
蒋聿说过。
一双腿的情份在,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就算是阮梨,不是也付出了代价?
阿聿心里最重要的人应该还是她。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可转念想到祁骁说,阿聿那天砸了烟灰缸。
是为阮梨而动怒。
她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砸伤祁骁就是为了阮梨。
想到他可能还对阮梨旧情难忘,心中还有阮梨一丝丝的位置。
沈如念就恨得发狂。
为什么她要是个残废,为什么断腿的人不是阮梨。
她都这样了,阿聿还是没有全身心的爱她。
沈如念深呼吸,恨得全身发抖,双手放在没有知觉的膝盖上。
她腐朽成了枯木,一点点的破碎。
断腿的人应该是……阮梨啊。
为什么要是她。
是阮梨欠她的啊。
是阮梨……啊。
……
这次的就诊时间长达半个小时,路景看了上次的片子报告,眉头就拧了起来。
“能告诉我,腿是用什么被打骨折的吗?”
“情况很严重。”
路景眼神凝重,定格在她伤痕累累的左腿上。
她左小腿曾经被重物击断骨折,时隔这么多年,她没有做一次手术,也没有清除那些碎裂的骨渣。
细菌可能侵入骨组织,引发骨髓炎。这种感染可能扩散至全身,导致败血症。
骨折后若未通过复位固定保持骨骼正常对位,断端可能在错误位置生长,形成畸形愈合。
例如小腿骨折未矫正可能引发长短腿、瘸子。
她经常腿痛,是因为大腿神经大面积受损,还有骨渣残留引起的严重发炎。
阮梨的情况,骨折并不严重,一开始就接受治疗,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路景也不知道是什么影响了她,让她延误治疗,没有做手术。
阮梨低眸,声音也轻。
“砸的。”
她声音沙哑微弱,瞬间就被拉回到断腿的那一天。
她被关在监狱里,有人要见她。
然后,是雨点般的拳头落下,全身都痛,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先护在哪里。
痛到麻痹时,有东西砸到左小腿上。
她痛得几乎昏厥,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被砸断腿的时候,灵魂都痛到在颤抖,人好像也碎了,痛苦让她弓成虾子。
她好像听到了有人说。
【上面有人吩咐了,要好好关照她。】
除了蒋聿,还会是谁呢?
是她捅了沈如念一刀,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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