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商闫对苏黎的礼节并未在意,他面带微笑,给苏黎沏了一盏茶,“你大病初愈,还是喝茶为好。”
苏黎颔首,捧起茶盏,小口抿了抿,“前段时日我病重缠身,迟迟没有见客,今日得空摆桌酒席,特意感谢商公事之前的帮忙。”
苏黎的话说的很委婉,先是对之前没有回复的帖子做出了回应,又将之前承诺的事做出了答复。
至于商闫信不信,那就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了。
商闫又是一笑,“我说过,那只是件小事,只要你想做的事,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愿意帮你。”
苏黎捧着茶的手僵住了,这话直白的叫她不知如何反应。
半响之后,苏黎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她单刀直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商公事,你之前见过我吗?我的意思是在上京城之外。”
据她所知,商闫和她一样,都是来上京城不久,他们的交集也仅仅只有商小娘子的案子。
如果说两人的相遇只有那么几次,商闫不可能对她这么感兴趣。
苏黎自问自己并不张扬,她除了胆子大些,有些小聪明外,也没有旁的特质,就算商闫见过她的女装,推测出她是女扮男装,也不可能这般毫不掩饰。
苏黎相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唯一的理由是他有所求。
那么,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商闫的手顿了顿,他深深的看了苏黎一眼,转头看向苏明,“小郎君,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兄长说道,不知可否移步楼下厢房?某叫人准备一模一样的饭食,还请小郎君行个方便。”
苏明收回自己快要流出哈喇子的目光,没开口,看向自家阿姐,眼底透露出询问之色。
苏黎点了点头,“去罢,莫要贪吃,也不许喝酒。”
苏明站起身,乖乖的跟着商闫的小厮离开了包厢。
他倒不担心自家阿姐的安危,先不说这座酒楼是文昭郡主家的,附近人来人往,单是包厢里只有商闫一个人,他未必会是自家阿姐的对手。
苏明离开后,包厢里只有商闫和苏黎两个人,空气顿时安静的可怕。
苏黎不是没有和一个男子单独相处的经历,毕竟查案的时候,她和陈舟谢辞等人都不知道蹲过多少回了。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难受,这种难受并不是指商闫如何为难他,而是商闫看她的目光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
怀念、迷茫等复杂的情绪,在商闫的脸上不停的变换,苏黎恍惚间觉得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又过了几息后,商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目光从苏黎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的眼神落寞而悠长,“你,真的很想你阿娘。”
苏黎眨了眨眼,“你认得我阿娘?”
她记得她爹说过,她娘是逃荒的时候被他救回来的,父母族人都死完了,怎么又出现了一个故人?
难不成她娘的身世有什么蹊跷?像话本里说的某个落魄世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商闫见苏黎没有反应,疑惑地回过头,就看见她脸上复杂又纠结的神色。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记忆中的端娘是一个温柔又聪慧的女郎,怎么她的女儿这般跳脱?定是随了那个滑头狐狸的性子。
“我说的是你的亲生母亲,也是我当年的挚友。”商闫的声音充满悲伤,“当年我在外地,得了消息回来时已经迟了,你阿娘和兄长已经遇难,而你则下落不明。”
“也不是说下落不明,是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他们给我看了你的尸体,虽然那个孩子和你年纪相近,血肉模糊的,可是我在她的后颈并没有发现伤疤,所以我那时就怀疑那孩子不是你。”
苏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她的后颈处确实有一块伤疤,据说是她小时候调皮磕到凳子上留下的,因为伤疤不大,加上又在后颈处,她平时也不怎么在意。
等等,苏黎猛然抬起头,“什么亲生母亲?”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的阿娘和兄长?阿娘她有,可是她并没有兄长啊!
商闫一看苏黎的表情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脸色微变,“你不知道你的身世?”
苏黎一脸疑惑的看向他,“我的身世怎么了?”
她父母慈爱,弟弟友善,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都刻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身世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商闫确信苏黎不是在说假话,他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大口喘息了两声,这才道:“你能说说你们一家人吗?你是在哪里长大的?为何要来上京城?又为何要女扮男装去大理寺做事?”
苏黎蹙了蹙眉,她对这样的问题很是反感,但这人说出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在他的目的没有明确之前,也不好惹恼他。
她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几句,“我很小的时候在上京城待过几年,后来随着我爹娘去了辰州,今年刚回上京城,之所以在大理寺做事,是因为我喜欢查案。”
对于这样的回答,商闫表现的有些不满,“呵!他们瞒的倒是挺好。”
苏黎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梦里的场景如走马观花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渐渐清晰了几分,直觉告诉她,她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她的手握紧了茶盏,平静又冷漠地问道:“你知道什么?我的身世又是怎样?”
她不愿意去相信阿爹阿娘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又迫切的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一定是弄错了,商闫找的人不是她,他只是想用谎言来迷惑自己。
商闫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犹豫和挣扎交替出现在他的脸上,让他那俊逸的脸庞变得狰狞起来。
苏黎这样懵懂无知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预想里,在他看来,她回到了上京城,又去了大理寺,目的和他应该是一样的。
可苏黎迷茫的神色不像撒谎,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又该不该将真相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