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誉的话音落下。
整座金銮殿,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紧接着,这片死寂便被一股冲天而起的哗然声浪所彻底撕碎。
“轰!”
整座金銮殿,仿佛都在这股声浪中颤抖。
无论是高居龙椅之上的永兴帝,还是侍立一旁的太子刘标,亦或是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苏安石。
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此刻皆是面色惊骇地看着那个身姿挺拔,语出惊人的燕王刘誉。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一出?
这完全不合常理!
永兴帝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他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
太子刘标更是面色煞白,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皇,又看向自己的九弟,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个九弟,到底想做什么?
就连一向老成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丞相苏安石,此刻也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他知道燕王今日上朝必有大事,也猜到会与朝堂势力有关,可他万万没想到。
刘誉会用如此决绝,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已经不是表明立场了,这简直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和声誉,为太子一脉的未来,钉上一根定海神针!
面对着满朝文武的惊骇目光,刘誉神色不变,他从宽大的蟒袍袖中,掏出了早就连夜写好的奏折,双手高高举起。
“陛下、太子殿下,臣知道,很多人都在忌惮臣手中的权力以及背后的势力。
担心臣会对将来的大昭不利,更担心臣会威胁到未来的大昭天子。”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软,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直接在大殿之上跪了下来。
“臣今日特意上奏,便是要向陛下,向太子大哥,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人,表明臣的态度!”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龙椅上的永兴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将来是由皇嫡长孙刘景舟继承大统,登基为帝。
臣燕王刘誉,必会倾尽所有,尽心辅佐,为我大昭,保境安民,死而后已!”
直到此刻,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吕青,才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刘誉为什么在上朝前,会冲着自己露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这一招,太狠了!
简直是釜底抽薪,直接将所有针对他的阴谋阳谋,都摆在了台面上,然后用一种谁也无法反驳的方式,彻底击碎!
毕竟当今太子只有一个半儿子,一个是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嫡长孙刘景舟,另一个,就是他吕青的女儿腹中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刘誉此举,是直接将刘景舟的地位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让吕青对未来的谋划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太子刘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立刻踏前一步,向着永兴帝深深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急不得!
如今父皇春秋鼎盛,龙体康健,儿子也正值壮年,立皇太孙一事,关乎国本,不应如此仓促着急,还请父皇三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没有感动,那是假的。
他感动于九弟为他如此着想。
永兴帝闻言,深邃的目光从刘誉身上移开,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缓缓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各位爱卿,此事,你们是如何看待的?”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一名依附吕青的官员,在接受到吕青隐晦的眼神示意后,硬着头皮缓缓走出队列,躬身说道:
“陛下,臣以为,燕王殿下此举,或许只是想通过请立皇嫡长孙,来为自己近来备受非议的处境证名而已。”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辞,继续说道:
“但燕王殿下口说无凭,忠心与否,并非一纸奏折,一句空话便能证明。
就算今日立了皇太孙,可将来……将来之事,变数太多,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名官员说到这里,便立刻闭上了嘴,后面的内容他不敢说,但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他未尽之言是什么。
无非就是说,刘誉手握重兵,今日能拥立皇太孙,他日若有异心,也能废黜皇太孙,甚至……谋反。
随着这名官员话音落下,还不等永兴帝有所表示,丞相派系中,一名官员当即怒目圆睁地站了出来,厉声反驳:
“放肆!
我听着这位大人的意思,是说燕王殿下将来会行不轨之事,会谋反吗?”
那官员声色俱厉,指着对方的鼻子:
“我劝这位大人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燕王殿下镇守国门,手刃外敌无数,对我大昭忠心耿耿,对陛下以及太子殿下更是情深义重,父子兄弟同心!
岂容你在此肆意污蔑,挑拨离间?”
“我可没有污蔑!”那名被反驳的官员也不甘示弱,当即开口质问道:
“我只是说将来之事有变数,后面的内容,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说不定,你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对吧?
所以要说真正污蔑燕王殿下的人,是你才对吧?”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就事论事!”
……
一时间,两名官员当即在朝堂之上,如同市井泼皮一般大吵了起来,唾沫横飞。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下场,分属不同阵营,整个金銮殿瞬间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嘈杂不堪。
也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刘誉,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声。
“诸位大人,安静!”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争吵的官员,最后定格在龙椅之上。
“本王知道,言语是苍白的。
那么,本王可以在此,以我文武道心立誓!”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誉。
以文武道心立誓?
这对于一个拥有文圣前程的人而言,是何等严重的事情!
这誓言一旦立下,便会与自身气运、道途产生冥冥之中的联系,一旦违背,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刘标当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脸色剧变,几乎是吼了出来:
“小九,不可!”
他知道刘誉要做什么,他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刘誉已经将接下来的话,用一种斩钉截铁,响彻整个金銮殿的声音,说了出来:
“我燕王刘誉在此立誓,必会忠心辅佐父皇、太子大哥、以及未来的皇太孙刘景舟!
若本王有半点不臣之心,若行谋逆之事……”
“本王之文武境界,便终生不得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