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誉的话音落下,金銮殿内那刚刚爆发的轰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陷入了一片死寂。
“本王之文武境界便终生不得寸进!”
这句誓言,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对于修行者而言,大道前程高于一切。
以自身境界立誓,这是最重最毒的誓言,一旦违背,便再无寸进之望,等同于自毁根基。
永兴帝瞳孔一缩。
太子刘标他想阻止,却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九弟说出那句覆水难收的话,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丞相苏安石微眯着眼,谁也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而那些依附吕青,方才还在叫嚣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燕王刘誉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一下,谁还敢说他有不臣之心?
谁再说,谁就是逼着燕王去死,就是与整个皇室为敌!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一名身材魁梧,身披甲胄的武将从队列中大步走出。
他站定在殿中,先是朝刘誉的方向抱了抱拳,眼神里满是敬佩,随后才转向龙椅。
“我是修武之人,知道道心对一位修武修文之人的影响有多大。”
武将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休。
“燕王此番誓言,直接以自身的大道前程做担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表忠心了,这是将自己的命,自己的未来,全都押在了大昭的国运之上!
末将以为,燕王的诚意已经很足了。”
那名武将说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向着龙椅上的永兴帝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铿鸣。
“陛下,臣复议燕王之奏,请立皇嫡长孙刘景舟为皇太孙!”
他的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又有数人齐齐出列。
“臣等复议!”
“请陛下立皇嫡长孙为皇太孙!”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全是平日里镇守边疆或宿卫京畿的悍将。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们敬佩真正的强者,更敬佩有担当、有血性的皇族!
刘誉的毒誓,彻底点燃了这群军中汉子的热血。
文官队列中,吕青一派的官员脸色愈发难看,他们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苏安石,终于动了。
他手持玉笏,缓步走出,身形看似老迈,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
他一出列,整个朝堂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当朝相爷,刘誉的岳父,会作何表态?
是支持女婿,还是另有图谋?
“陛下。”苏安石先是对着永兴帝躬身一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老臣能看出来,燕王殿下对陛下,对这大昭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先是肯定了刘誉的忠心,让武将们投来认可的目光。
随即,他话锋一转。
“先不说立不立皇太孙,但为燕王正名,才是当下第一要务。”
苏安石没有第一时间复议,这就证明他并不支持现在就立皇太孙。
毕竟他还有着自己谋划。
比如让自己的女婿,也就是燕王刘誉成为将来的大昭之主。
所以他用刚才的那一句话,巧妙的岔开了话题。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都愣住了。
这老狐狸,想干什么?
他不怕龙椅上的永兴帝,以及一旁的太子刘标看穿他的心思吗?
这就体现出来了,这位相爷的老谋深算了,他就是知道,永兴帝和太子一定会看穿他的心思,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因为他早就从永兴帝和太子对刘誉的种种封赏中,看了出来,永兴帝和太子,是有意将刘誉培养成将来的大昭皇帝的。
他现在跳出来,名为给刘誉“正名”,实则是在父子二人的心头火上,再添一把干柴。
果然,听到苏安石的话,龙椅上的永兴帝和一旁的太子刘标对视一眼,眼神都亮了起来。
好一个苏安石!
只见永兴帝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每个人的肺腑。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或许是发自内心,真的是为未来的江山社稷考虑。”
“有的人,则是担心将来若是真的有燕王掌权的一天,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自己的财富地位,会就此不保。”
永兴帝的目光在吕青一派的几个官员脸上一扫而过,那几人顿时如坠冰窟,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所以你们这些人,才会如此的忌惮燕王。”
永兴帝说着,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在太子刘标的搀扶下,永兴帝一步一步,缓缓走下了玉阶,来到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刘誉面前。
整个过程,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皇帝的龙袍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燕王,你的奏折,朕收下了。”
永兴帝亲手从刘誉高举的双手上,接过了那份写着请立皇太孙的奏折。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亲近和信任。
此刻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都在猜测皇帝的下一步举动。
永兴帝拿着奏折,转身面向群臣,再次开口:
“朕刚才说的两类人,其中那些真的为大昭未来社稷考虑的人,你们听着。”
他顿了顿,仿佛在酝酿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朕现在颁布一道旨意。”
所有官员,包括苏安石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
“若是燕王有意坐这皇位,当这天下的皇帝……”
永兴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殿宇。
“可以直接上书一封,朕亦或是太子,会直接禅让。”
轰!
随着永兴帝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的所有官员,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禅让?!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一般,让满朝文武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有几位年迈的官员,甚至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人及时扶住。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古以来,皇位传承,要么父死子继,要么血腥政变,何曾有过“上书即禅让”的说法?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刘誉猛地抬起头,十分不解的看向永兴帝,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父皇……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帮自己解围,他这是要把自己放在天下人的火炉上烤啊!
满朝文武同样不解的看向永兴帝,他们觉得这位皇帝是不是疯了。
永兴帝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天下的主题,都说是争做皇帝,可你们知道朕为什么敢下这一道旨意吗?”
永兴帝看着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接着说道:
“因为,燕王刘誉是真的不想做皇帝。”
这句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若是他有野心,你们觉得朕会给他这么多权力吗?”
“朕好歹做了二十多年皇帝,难道看穿一个小孩子的心思,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