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本王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办公,处理事情,尤其是写奏折。”刘誉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对他而言,在沙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比在这书案前写一篇奏折要来得轻松。
“所以王爷一定是碰到了不得不亲自去解决,而且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对吧?”
沁儿将茶盏又往他手边推了推,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探究,轻声问道。
刘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份温暖。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没错。
本王手握燕云十六州,麾下有二十万百战边军,这分量太重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
“朝堂之上,又有苏老相爷这般元老重臣的鼎力支持。
这份权势,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长久下去,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这对大昭的江山社稷,对我与太子大哥之间的兄弟情分,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裂痕。
所以,有些话,有些事,本王必须在明日的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彻底说清楚,做个了断。”
沁儿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毕竟出身侯府,虽然对朝堂深处的波谲云诡了解不深,但她清楚自家王爷手中所拥有的,是何等足以倾覆天下的恐怖权力。
这种权力,既是荣耀,也是一道枷锁。
她看着刘誉脸上难得一见的疲惫与凝重,忽然展颜一笑,笑容纯粹而明媚,像一缕阳光穿透了书房的沉闷。
“沁儿相信,王爷的这些烦恼,在明日早朝之后,绝对会烟消云散的。”
“哈哈哈哈……”刘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这笑声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霾,他伸手,宠溺地捏了捏沁儿滑嫩的脸颊:
“你这丫头,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你的话,让原本烦闷的本王,瞬间好了很多。”
在刘誉的催促下,沁儿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刘誉脸上的笑容敛去,重新变得专注而肃穆。
他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再次提起笔,目光落在那份尚未完成的奏折上。
夜色渐深,唯有烛火依旧。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这寂静长夜里唯一的声响。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刘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奏折仔细地吹干墨迹,郑重地折叠好,放入怀中,贴身安放。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很快,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破晓的晨光刺破了黑暗。
刘誉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早早地起身,换上了一身规制的亲王蟒袍,金线绣成的四爪蟒龙在玄色锦缎上栩栩如生,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好,载着他,在清晨的薄雾中,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銮殿前,汉白玉的广场在晨曦中泛着清冷的光。
此时,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低声交谈。
当他们看到那个身穿亲王蟒袍、身姿挺拔的身影独自站在丹陛之下时,所有人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愕之色。
燕王刘誉!
谁都知道,这位手握重兵的王爷是出了名的懒散,能不来上朝,就绝不来上朝。
即便是奉旨办事,也常常是踩着点到,或者干脆让下属代为汇报。
像今天这样,不仅来了,还来得比绝大多数官员都早,简直是前所未闻。
这些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油条们,几乎是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他们的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定然有大事要发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集在刘誉身上,暗自揣测着。
刘誉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视线在文官队列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吕青的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吕青正与同僚低声说着什么,感受到这道目光,他猛地一抬头,正对上刘誉的视线。
看到那个笑容,吕青的心脏没来由地一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攫住了他。
很快,宫门开启,钟声响起,早朝正式开始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站定。繁琐而庄重的礼仪过后,早朝进入了正题。
就在掌印太监准备询问众臣有何要事启奏时。
刘誉先一步从队列中踏出,来到大殿中央,对着高踞龙椅之上的永兴帝,以及侍立在旁的太子刘标,恭敬行礼。
“臣,燕王刘誉,幸不辱命。春闱科考虽有波折,但总归考试环节已圆满结束。”
“嗯!”永兴帝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缓缓点头:
“燕王辛苦了。
朕期待着一个月后春闱放榜,届时我大昭官场,又会增添许多栋梁之才。”
永兴帝话音刚落,刑部尚书便立刻出列,躬身奏报:
“臣贺喜陛下,正是在陛下您的天威之下,宵小之辈无所遁形,春闱才能有惊无险。
目前根据锦衣卫提交的证据,经由刑部与大理寺两堂会审,罪臣左充、王世杰对其科场舞弊、结党营私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两堂会审意见是,将主犯左充、王世杰以及一应从犯,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其余涉案家眷,全部流放三千里。”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无人提出异议。
此案证据确凿,又是天子震怒,谁也不敢在这时触霉头。
永兴帝面无表情,只吐出四个字:
“就这么办吧。”
随着这件事告一段落,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刚刚退回队列的刘誉,再一次迈步而出。
他这一个动作,瞬间又让所有人都好奇了起来。
“哦?燕王还有何事要奏?”永兴帝饶有兴致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只见刘誉再次躬身一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字字如惊雷,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臣,燕王刘誉,请奏陛下,立皇嫡长孙、太子嫡子刘景舟为皇太孙,正国本,安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