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之内。
刘誉独自一人，行走在考棚之间。
一排排号舍，承载着无数人的前程与命运。
刘誉的脚步很轻，目光扫过一个个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下笔如飞，有人闭目苦思。
他这个穿越者，也算是体验上了一把穿越者的感觉。
就在这时，祝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刘誉身后，压低了声音。
“王爷，城里动手了。”
祝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目标，全部落网，御史王世杰，在其府中擒获。”
刘誉脚步未停，目光依旧看着那些考生。
“一个都没跑掉？”
“锦衣卫办事，王爷放心。
魏指挥使亲自坐镇，名单上的人，连同其家眷，已全数收押。”
刘誉嗯了一声。
“很好。通知魏忠贤，立刻审问。
本王要知道，这份名单的背后，还有谁。”
刘誉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让祝明感到一阵寒意。
“王爷的意思是，名单不全？”
“王世杰一个御史，还没这个本事，谋划如此大事。
这背后，必有大鱼。”
“属下明白！”
祝明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考棚的阴影里。
刘誉继续向前走，脑中的思绪却飞速运转。
户部尚书，左充。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刘誉的思绪里。
此人是自己大哥的门生之一。
他知道，自己大哥绝对不可能对自己下手。
那么，左充的行为，是谁授意的？
一个太子派系的人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破坏自己主导的春闱，这根本不合情理。
还是说，朝堂上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势力？
刘誉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至公堂的方向，那里是贡院的最高点。
是谁？
朝堂之上，除了自己、太子、苏老相爷，还有谁有这个能量，敢布下如此大局？
一个个名字在刘誉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线索太少，无法确定。
刘誉收回思绪，继续巡视。
走着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刘誉的视线。
唐君生。
当初在诗文大比上，此人给刘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畏权贵，敢于直言。
此刻，唐君生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卷子，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留下一个个清晰有力的字迹。
刘誉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了他的卷面上。
他的题目是《论大昭吏治之弊病及清明之法》。
题目很大，也很敢出。
唐君生的角度非常刁钻，直指官场积弊的核心。
他的行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语言，和最直接的质问。
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具备极强的可行性。
刘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此人，可用。
只要他能保持这份初心，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刘誉默默记下唐君生的考号，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刘誉又看到了另一个目标。
王钧泽。
乡试、会试，连中两元的天才。
对于这种人才，刘誉抱有极大的好奇。
刘誉直接走到了王钧泽的考棚前。
王钧泽感觉到了有人，抬起头，看到了刘誉。
他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平静地与刘誉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便再次低头，专注于自己的策论。
这份镇定，远超常人。
刘誉也不介意，他更关心的是王钧泽的答案。
目光投向卷面。
如果说唐君生的答案是医者仁心，用温和的药方调理国家的身躯。
那王钧泽的答案，就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的策论，通篇只讲一个字：杀。
惩治贪腐，需用重典，重刑。
他罗列了前朝数个例子，又引经据典，论证了严刑峻法对于威慑宵小、澄清吏治的必要性。
其论断之果决，手段之酷烈，让刘誉都感到一丝心惊。
但这正是刘誉想要的答案。
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温和的手段毫无用处，必须要有雷霆万钧之势，才能一举扫清沉疴。
这个王钧泽，不仅是人才，更是自己手中最需要的那一把快刀。
刘誉将贡院大致巡视了一圈，心中有了底。
这一届的考生，质量很高。
回到至公堂，刘誉再次叫来了祝明。
“王爷。”
“去一趟东宫。”
刘誉的声音很清晰。
“将户部尚书左充，涉嫌泄露春闱考题一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太子殿下。”
“是！”祝明应声。
这件事情，必须让自己大哥知道。
祝明正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刘誉叫住了他。
“再替本王给太子带一句话。”
刘誉看着祝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大哥，本王信他。”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重要。
“是！”
祝明这次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至公堂。
处理完这些，刘誉感觉一阵轻松。
他走到二楼的栏杆处，俯瞰着下整个贡院。
三万名考生，三万支笔，正在共同书写着大昭的未来。
忽然，刘誉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是天道文气。
刘誉发现，随着考试的进行，三万名考生心无旁骛，奋笔疾书，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量，竟然在贡院上空汇聚。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能量，正在缓缓形成。
这是……文气！
由三万名读书人共同创造出的，最纯粹的文气！
刘誉体内的天道文气，此刻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升起。
刘誉感觉到了瓶颈的松动。
他的文道境界，似乎要在这里，在此刻，迎来突破。
刘誉没有任何犹豫。
他当即在二楼的地板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嗡——”
随着刘誉开始运转功法，他体内的天道文气与贡院上空的磅礴文气产生了共鸣。
原本散乱无序的文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以刘誉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气旋越转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最终笼罩了整个贡院。
那些正在苦思冥想，或者文思枯竭的考生，忽然感觉脑中一片清明。
无数的灵感涌上心头，之前想不通的关窍，此刻豁然开朗。
原本晦涩难懂的经义，此刻也有了全新的理解。
下笔如有神助！
许多考生都发现了这种奇异的状态，但他们来不及多想，立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脑中的想法倾泻于纸上。
一时间，整个贡院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刘誉，则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海量的文气，如同百川归海，通过一种玄妙的方式，涌入他的体内。
考生们的奋笔疾书，创造出更多的文气。
而刘誉在吸收这些文气的同时，也在无形中对这些文气进行提纯和梳理。
被梳理过的文气，变得更加温和，更加容易被人吸收。
这些温和的文气逸散出去，又反过来滋养了那些考生，让他们的思路更加清晰，精神更加饱满。
刘誉与三万考生，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循环。
考生借刘誉之势，文思泉涌。
刘誉借考生之势，冲击文道境界。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圣人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