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最后的钟声在贡院上空回荡,余音久久不散。
刘誉站在至公堂的二楼,俯瞰下方三万名神情各异的考生。
“诸位。”
“考题泄露一事,本王早已知晓。
尔等手中所拿,乃是本王亲自拟定的新题。”
“本王向尔等保证,本届春闱,将是大昭开国以来,最为公平的一届。”
“你们的才华,你们的抱负,都可以在这张卷子上尽情施展。
无需顾忌家世,无需担忧舞弊,本王,为你们做主。”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王钧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起身,对着高处的刘誉深深一揖。
“学生,谢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像是点燃了引线。
“学生,谢燕王殿下!”
“谢燕王殿下!”
.....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着整个贡院。
刘誉抬手,下压。
声浪渐息。
“开考。”
两个字,重若千钧。
三万考生,三万支笔,在这一刻,开始了他们命运的交锋。
刘誉的视线扫过下方。
有人在看到考题后,立刻开始研墨,胸有成竹。
有人紧锁眉头,陷入苦思。
......
“呼,总算是……有惊无险。”
旁边的孔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刘誉看也未看他,声音平淡。
“孔大人,国子监乃朝廷育才之地,不是藏污纳垢之所。”
“一些连德行都败坏的教授,怎么配教导我大昭的未来栋梁?
此事过后,国子监当好自为之。”
孔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听出了刘誉话语中的警告。
“殿下教训的是,臣……回去之后,一定严查,一定严查。”
孔正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刘誉不再说话,视线转向了皇城的方向。
考场内的鱼,已经入网。
考场外的网,也该收了。
……
京城,天香茶楼。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此刻,二楼的雅间内,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起,神情亢奋。
“都安排好了吧?”为首的钱老板,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放心,钱哥。
咱们的人都放出去了,就等贡院那边消息一传来,咱们立刻就把‘燕王主考,春闱不公,考题泄露’的料给它散遍全城!”
“嘿嘿,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听说王御史那边也准备好了,就等民意沸腾,他好带头进宫弹劾。”
“这次,定要让那燕王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刘誉被千夫所指,狼狈不堪的模样。
钱老板端起茶杯,准备一饮而尽,庆祝他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然而,就在此时。
街道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下去。
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茶楼。
“怎么回事?”
有人探头,向窗外看去。
只见街道的两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沉默地封锁了街道,路上的行人被驱赶到两旁,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雅间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锦衣卫小旗,带着十数名锦衣卫,堵住了门口。
“奉燕王令,抓捕所有造谣生事者!”
“一个不留!”
钱老板等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茶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不是,官爷,误会,都是误会……”
小旗官并不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挥了挥手。
“拿下!”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茶楼。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酒馆,赌坊,青楼……
所有事先布置好,准备散播谣言的人,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就被从天而降的锦衣卫,精准地按倒在地。
整个行动,快如闪电,精准无误。
京城最高的望楼之上。
魏忠贤身披黑色大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各处升起的,代表任务完成的黑色令旗。
一个百户飞身上楼,单膝跪地。
“启禀指挥使大人,城中九十七处据点,共计抓捕三百一十二人,已全部肃清!”
魏忠贤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很好。”
他转过身,看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是御史王世杰的府邸。
“传令下去,包围王府。”
……
王家府邸。
书房内,王世杰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心中烦躁。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城中应该已经因为春闱泄题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了。
可为什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家丁,也迟迟没有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升起。
“爹!爹!不好了!”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他的儿子王乾坤,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恐惧。
“慌什么!成何体统!”
王世杰呵斥道,但当他看到王乾坤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
王乾坤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锦……锦衣卫……”
“锦衣卫把我们家……围了!”
“什么?”
王世杰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锦衣卫怎么会来?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整齐划一,仿佛踩在了他的心脏上。
书房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一次,是两个身形彪悍的锦衣卫校尉,他们一左一右,立在门边。
随后,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魏忠贤。
“魏……魏忠贤?”
王世杰看着来人,双腿有些发软。
“你……你想干什么?
本官乃是朝廷御史,有监察百官之权!
你敢擅闯我的府邸?”
魏忠贤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环视了一下这间雅致的书房,最后,视线落在了王世杰的身上。
“王御史。”
“你涉嫌科举舞弊,泄露考题,意图动摇国本。”
“此乃谋逆大罪。”
“谋逆?”王世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魏忠贤,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证据呢?”
“证据?”
魏忠贤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
“我锦衣卫办案,从不需要证据。”
“燕王殿下说了,抓你,就是证据。”
王世杰彻底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不讲道理的雷霆手段。
“不……我乃御史,我要见陛下!
我要见太子殿下!”
王世杰做着最后的挣扎。
“陛下、太子、燕王。”
魏忠贤一字一顿地说道。
“拿你王家的命令,就是他们三位,一同下的。”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王世杰的心理防线。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魏忠贤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王家上下,无论主仆,全部锁拿!”
“府内一草一木,一针一线,全部查封!”
“所有账本、书信、名册,打包送往诏狱。”
“是!”
门外,传来锦衣卫震天的应和声。
紧接着,是府内家仆的尖叫,女眷的哭喊,以及器物被砸碎的声音。
王世杰被两个校尉,像拖死狗一样,从书房里拖了出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他满院的家眷,从他高傲的妻子,到他最宠爱的小妾,再到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管家仆人。
此刻都像牲口一样,被锦衣卫用绳子串在一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家,算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