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看上去,也不像是大吉啊?”
刘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甚至还有几分自嘲。
那尊灰衣书生法相所带来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死死地压在他们二人身上。
刘誉的骨骼在咯咯作响,七境武夫的强横肉身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显得有些脆弱。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无涯剑的剑柄,剑鞘与剑刃摩擦,发出了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无涯剑中,封存着武圣的最后一道剑气。
就在刘誉准备不计代价,拔剑一搏的时候。
“慢着!”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握剑的手。
“别冲动!”商寻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艰难地开口:
“你再仔细看看那法相的脸!”
刘誉闻言,强忍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抬头望去。
那尊法相的面容古朴,双目紧闭,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起初刘誉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当是一个陌生的强者。
可经商寻这么一提醒,他再仔细端详,似乎真的看出了几分眼熟。
这法相的眉眼轮廓,竟和身旁的商寻有三四分的相似!
“这家伙……应该是我先祖留下的一具傀儡。”商寻喘着粗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看他召唤出的法相,那面容和我先祖的画像一模一样!”
先祖?傀儡?
刘誉心头一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晋国公商鸿!
那个与太祖高皇帝刘业一同打下大昭江山的文道巨擘!
如果这尊拥有大宗师实力的存在,真的是商鸿留下的一具傀儡,那么它攻击自己和商寻,又是为何?
奉大昭太祖高皇帝之遗命……
擅入晋国公府者杀无赦……
刘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这傀儡执行的是一道死命令,一道不分敌我,只认规矩的命令。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不在于武力对抗,而在于证明身份!
想通了这一点,刘誉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见商寻深吸一口气,顶着那恐怖的威压,朗声向着那灰衣傀儡喊道:
“我是大昭晋国公商鸿之后裔,商寻,前来完成先祖之遗命!”
他的声音在宗师威压的笼罩下显得有些飘忽,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刘誉也随之开口:
“我是大昭太祖高皇帝刘业之后裔,刘誉。”
两人的话音在空旷的府邸内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尊灰衣傀儡依旧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反应,冰冷的杀意也未曾减弱分毫。
难道猜错了?
刘誉的心又提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再次收紧。
就在他以为新一轮的攻击即将到来之时,异变陡生。
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宗师威压,如同退潮一般,在短短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压在身上的大山凭空消失,刘誉和商寻甚至因为惯性,身体都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那尊顶天立地的灰衣书生法相,也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整座晋国公府,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见那名灰衣傀儡,缓缓从半空中落下,站在了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地方。
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珠转向了两人,口中吐出了一个干涩、嘶哑,不似人声的字。
“血!”
“血?”商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刚才在抵挡攻击时,确实受了点轻伤,有几处衣衫破损,渗出了血迹。
他有些疑惑地回答道:
“我身上的伤没事的,不用担心。”
刘誉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他当即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
“你不会觉得这傀儡在关心你吧?”
刘誉吐槽了一句,同时用一缕文气包裹着自己那滴鲜血,将其轻轻抛向了灰衣傀儡。
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傀儡。
只见灰衣傀儡伸出干枯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质地古朴,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业’字。
正是太祖高皇帝刘业的名讳。
当刘誉的那滴血,滴落在玉佩上时,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鲜血并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玉佩吸收。
紧接着,整块玉佩泛起了淡淡的、温润的金色光泽,一股血脉相连的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你是。”
灰衣傀儡点了点头,那僵硬的动作像是一台许久未曾上油的机器。
他确认了刘誉的身份后,直接将那枚刻着‘业’字的玉佩丢给了刘誉。
刘誉伸手接住,玉佩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血脉的温度。
随后,灰衣傀儡又拿出了一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一个‘鸿’字的玉佩,那双没有丝毫神采的眼睛,看向了商寻。
商寻这下总算反应过来了,老脸一红,也学着刘誉的样子,挤出自己的一滴血丢了过去。
和刘誉的效果一样。
当商寻的血滴在‘鸿’字玉佩上时,玉佩也泛起了柔和的青色光芒。
当那枚玉佩落到商寻手中以后,那名灰衣傀儡才完完全全收起了自身所有的气势。
他落在两人面前,那佝偻的身躯微微直起了一些,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臂,缓缓指向了已经被他们打塌一半的主屋。
不对。
在灰衣傀儡指了一下以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倒塌的断壁残垣,破碎的瓦砾砖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倒流。
尘埃落定,碎石归位,断裂的房梁重新拼接,整座主屋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未遭受过任何破坏。
“请进!”
灰衣傀儡吐出两个字,随后便保持着伸手指引的姿势,立在原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像一尊石雕。
刘誉和商寻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
言出法随,逆转乾坤。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文道力量的理解。
过了好一会儿,刘誉才回过神来。
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伸手碰了碰这个傀儡的手臂。
入手的感觉冰冷而坚硬,没有丝毫血肉之躯的温润,触感更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岩石。
他忍不住开口感叹道:
“将一块石头,滋养成文道大宗师境界的傀儡。
本王现在是越来越好奇,当年的晋国公,究竟是何等风采的人物了。”
商寻看着那座完好如初的主屋,眼神炽热。
“走,进主屋看看,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有先祖留给我们的东西。”
刘誉缓缓点头,收起了无涯剑,将那枚‘业’字玉佩郑重地放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