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伴随着一道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酸涩摩擦声,那扇尘晋国公府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回荡。
刘誉和商寻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内。
视线所及之处,与他们想象中机关遍布、杀机四伏的凶险之地截然不同。
庭院里杂草丛生,假山石上布满了青苔,廊柱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这里和京城中任何一座荒废已久的府邸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大宅子。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刘誉以及商寻心中警铃大作。
这过分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走吧!”刘誉声音低沉,率先迈步。
就在他们二人双脚完全落入院内的下一刻。
轰——
身后那扇沉重的府门,毫无征兆地瞬间关闭,发出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开,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气氛瞬间紧绷。
刘誉反应极快,体内七境真气没有丝毫保留,轰然释放。
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枯叶与灰尘尽数吹飞。
他身旁的商寻同样不敢有任何怠慢,九境书生的浩然文气瞬间激荡开来。
无形的文气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与刘誉的真气交相辉映,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他们都敏锐的感觉到了,就在府门关闭的瞬间,一道强大而冰冷的气息正从府邸深处,向着这里飞速靠近。
那气息不带任何生机,宛如一具行走的杀戮傀儡。
紧接着,一个不含任何感情,仿佛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奉大昭太祖高皇帝之遗命,擅入晋国公府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轰轰轰——
数道凌厉至极的剑气凭空出现,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刘誉和商寻二人绞杀而来。
“亢龙有悔!”
刘誉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当即出手。
磅礴的七境真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龙形洪流,悍然迎面撞上了那漫天飞来的剑气。
轰轰轰……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整个晋国公府内连绵不绝,激烈的真气波动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院中的假山、花草尽数摧毁。
那些凌厉的剑气在刘誉霸道的掌力下,被尽数抵消、湮灭。
但这还没有完,第一波攻击刚刚平息,第二波杀招接踵而至。
紧接着,天空之中,凭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气流光,如同夏夜的流星雨,绚烂却又致命,全部对准了下方的商寻和刘誉。
“连流光都会啊!”
商寻惊叹一声,脸上却不见慌乱。
只见他自身文气也化作无数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与那漫天坠落的流光精准地对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
两种不同的文气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清脆的文器嗡鸣之声,响彻整座府邸,仿佛有无数位大儒在同时辩经论道。
“就在前面的房子里。”在抵挡攻击的间隙,刘誉目光如电,伸手指向了庭院正前方那座紧闭着房门的主屋。
所有的攻击,源头都来自那里。
商寻眼神一凝,顺着刘誉所指的方向看去,挥手之间,他手中多出了一只通体莹白的玉质毛笔。
他以文气为墨,虚空挥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紧接着,十几个由精纯文气构成的斗大“杀”字瞬间成型,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意,呼啸着冲向了面前的房子。
轰轰轰——
在文气杀字的连环撞击下,那座看起来还算坚固的房子根本不堪一击,整座建筑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木屑与瓦砾四处飞溅,顿时激起了漫天灰尘,遮蔽了视线。
烟尘弥漫中,只见一道佝偻着身躯的灰衣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倒塌的废墟中缓缓飞了出来,悬停在半空。
“找到你了!”
刘誉双眼注视着那道模糊的人影,同时迅速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文玉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它插到了自己的发髻上。
簪子入发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
随即他周身的文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涌,威力暴涨数倍,化作无形的巨浪,瞬间向着那道人影覆盖而去。
只见那灰衣人影对刘誉暴涨的气势全然不惧,它只是机械地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尊高达数丈,身穿灰袍,面容古板的巨大书生法相,在它身后缓缓升起。
法相一出,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其威压之强,瞬间覆盖了整座晋国公府,连远处护国公萧临天布下的隔绝气机都为之震动。
“不好,是文道大宗师,快跑!”
商寻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失声惊呼,话音落下的同时,当即转身,准备翻越晋国公府高大的院墙。
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商寻拼尽全力向前冲刺,那院墙看起来近在咫尺,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分毫,身体和院墙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股无形的东西,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在推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什么鬼?禁制?”
轰轰——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强横无匹的宗师威压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地压向了刘誉和商寻。
商寻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肩仿佛扛上了一座大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依靠文玉簪的增幅,刘誉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勉强稳住了身形,脸色同样变得凝重无比。
他的手,当即紧紧搭在了腰间的无涯剑上。
“你不是天机阁少阁主吗?”
刘誉咬着牙,艰难地开口,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推演一下,我们两个今天还能活着出去吗?”
“师父说过,天机师不能给自己推演,会遭天谴的!”商寻一边抵抗着巨大的压力,一边大声回道。
可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一道由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光亮法阵,在刘誉和他脚下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几息之后,法阵光芒一闪,商寻得出了答案。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惊恐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我去,我没算错吧?
为什么我们两个的卦象都是……大吉?!”
刘誉同样满脸疑惑,侧头看向他,艰难地开口:
“你不是说天机师不能给自己算吗?”
只见商寻脸上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贱兮兮的嘿嘿一笑:
“师父说的算个屁,师命就是用来违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