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誉和商寻两人走到主屋门前时,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
这扇门看上去平平无奇,就是寻常的木质结构,甚至因为岁月侵蚀,边角处还带着些许斑驳的痕迹。
但在门板的正中央,却有两个清晰的凹槽,其轮廓与他们得到的玉佩别无二致。
刘誉侧头看向商寻,后者眼中也带着一丝探寻。
无需言语,两人已然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商寻率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刻着‘鸿’字的玉佩。
刘誉也拿出了那枚‘业’字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将各自的玉佩对准了凹槽。
玉佩与凹槽接触的瞬间,严丝合缝,仿佛它们本就是这扇门的一部分。
下一刻。
原本朴实无华的房门上,骤然亮起了无数道光芒,一道道由文气构成的符文凭空浮现,如同流动的星河在门板上盘旋交织。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心神为之一震。
“吱呀——”
在一声悠长的声响中,房门自行向内打开。
门外是白日当空,天光正好。
可门内,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光线不足,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虚无,仿佛门的另一边连接着某个深渊。
刘誉眉头微皱。
“这有点不对劲。”
他当即汇聚了自己的一丝文气,凝于指尖。
一团柔和的光辉亮起,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他将这团光芒向前探去,试图照亮门后的景象。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文气光辉在触及门口黑暗的刹那,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瞬间便被那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光……被吃掉了?”
刘誉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但他并未退缩。
他能感觉到,这片黑暗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神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脚迈入了房内。
在他踏入黑暗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知都在一刹那间消失。
紧接着,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在门外的商寻眼中,看到的景象更是惊心动魄。
他只看到刘誉的身影在跨过门槛后,就像一幅画被泼上了浓墨,整个人瞬间被那片黑暗所吞噬,凭空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什么鬼?”
商寻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先祖。
这里的一切都是先祖留下的,断然没有害他的道理。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他们此行所要追寻的最终秘密。
商寻不再多想,同样一步跨了进去。
和刘誉的感受如出一辙,在短暂的头晕目眩之后,他眼前的世界也开始了崩塌与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晰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熟悉的屋子内,正是之前的主屋。
但他们仿佛成了透明的看客,无法触碰周遭的任何事物。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就在这间屋子里,两位老者相对而坐,正在一张棋盘旁对弈。
一位身着九龙盘踞的龙袍,面容虽已苍老,但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古今,看透人心。
另一位则身着朴素的灰衣,须发皆白,气质温和内敛,宛如一位寻常的邻家老者。
可他偶尔抬眼时,眸中闪过的精光,却好似蕴藏了天地至理。
刘誉和商寻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尽管只是一个影像,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那身着龙袍的,正是开创了大昭王朝百年基业的太祖高皇帝,刘业!
而那位灰衣老者,则是辅佐太祖皇帝打下江山,被誉为大昭第一开国功臣的晋国公,商鸿!
“这是……先祖留下的影像?”
商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能以这种方式亲眼见到自己的先祖。
刘誉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位龙袍老者,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应该就是了。”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老皇帝落下一子,打破了棋盘上的僵局,也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老鸿,朕决定散道了。”
此言一出,刘誉和商寻皆是心头剧震。
对面坐着的商鸿闻言,面色平静,似乎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他只是拿起一颗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
“陛下啊,真的值得吗?”
“你身怀天下半数气运,又合道整个大昭王朝,只要再进一步,便有望在百岁之时冲击那凡间圣人之境啊。”
只见老皇帝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可能的,朕的心境不全。
藏兵谷一日不除,朕的心结便一日难解。
若是心境无法圆满,终其一生,也无法凡间成圣。”
商鸿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丢回了棋盒。
“唉~可那藏兵谷,我们就算集合大昭百万精锐,估计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可一旦你成就凡间圣人,天道规则所限,我们就再也无法干预王朝兴衰。
思来想去,这似乎还真的进入了一条死路。”
商鸿说着,越说越是落寞,话语中充满了英雄迟暮的无奈。
老皇帝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
“所以,朕决定散道。
将这一身气运机缘尽数还于天地,反哺我大昭江山。
朕的心结,朕这一代灭不掉的藏兵谷,朕的子孙后代,一定可以!”
说着,老皇帝收回目光,看向这位辅佐了自己半生的老朋友,眼神中充满了一抹深深的歉意。
“老鸿,这一次,也是朕最后一次,还需要你来帮助朕。”
商鸿闻言,忽然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
“陛下说笑了。
你一人之道,终究有其极限,无法使得大昭之武运攀升到一个足以对抗藏兵谷的全新层次。
而且,你还需要借助我的力量,保留一点你的私心,对吧?”
“陛下,臣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臣已经推演过了。
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年。
就在百年之后,你我之后人,将会一同来到这里,带走我们留下的东西。
然后再给他们一百年,藏兵谷必灭,天下归一,万世安宁!”
听到这话,老皇帝浑身一震,随即释怀地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开口问道:
“老鸿,你说朕散道坐化以后,后人会给朕一个什么样的庙号,什么样的谥号?”
“哈哈哈……”商鸿也跟着笑了起来。
“臣觉得,庙号简单,一个‘太祖’是跑不掉的。
至于谥号嘛?
文、武、高,皆有可能。
毕竟陛下之功绩,古今往来,无一帝王可比。”
“哈哈哈哈……”
老皇帝刘业的笑声在屋中回荡,随即他伸手,紧紧握住了商鸿的手,语气中是满满的歉意与愧疚。
“老朋友,是朕对不住你。
若非为我大昭,为朕分担这王朝气运,你本该是这人间的第二位文圣……”
商鸿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
“陛下,你我君臣一场,兄弟一场,何须说这些。
这就当是我们君臣二人,为这天下,做的最后一次精诚合作了!”
话音落下,只见老皇帝刘业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晋国公商鸿,对着这大昭江山,躬身一拜。
他的声音响彻在这片时空留影之中,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了刘誉和商寻的心头。
“请我大昭第一开国功臣晋国公商鸿……散道!”